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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领袖对话》是世界经济论坛推出的播客，聚焦全球顶尖变革者，展现高效领导者不可或缺的习惯与特质。
ADP首席经济学家内拉·理查森在《与领袖对话》节目中分享了她目前关注的数据，其中包括一些领导者在应对潜在衰退和其他经济冲击时不可忽视的意外数字。
领导者如何应对经济不确定性？这并无简单答案，尤其是在疫情、乌克兰遭入侵以及全球经济可能陷入衰退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之际。
然而，ADP首席经济学家兼ADP研究院（ADPRI）联合负责人内拉·理查森指出，有一种做法很明确：企业必须投资于员工，才能保持灵活性和竞争力。
ADP是全球最大的企业薪资服务提供商之一，ADPRI则是劳动力市场和员工绩效研究领域的重要思想领袖。ADPRI最近开展了一项调查——《2022年职场人士：全球劳动力观察》——调查了全球17个国家近33,000名劳动者，发现了若干意外结果，揭示劳动者如何看待自己的职业生涯和雇主。
例如，认为自己的职位或所在行业稳定的受访者变少了；受访者中占多数的62%曾考虑换岗或已经换岗，目的都是让自己的职业生涯更能适应未来。另有14%尚未考虑换岗，但对前景感到担忧。
全球劳动者每周大约向雇主无偿投入一天的时间；随着疫情期间远程办公成为可能，这一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事实上，ADPRI的调查发现，兼职劳动者每周无偿投入的时间（8.4小时）几乎与全职劳动者（每周8.5小时）一样多。
这些趋势对心理健康产生了负面影响，近53%的劳动者表示自己的工作因此受到影响。
理查森的工作说来很简单：分析员工及其薪酬数据，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建立联系、发现规律，帮助领导者管理全球劳动力。她在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接受了《与领袖对话》采访，谈到她目前追踪的数据，以及这些数据反映的经济和工作未来。这些见解能帮助任何领导者更好地关照员工，并为未来几个月和几年做好准备。访谈文字记录如下。
访谈文字记录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有哪些经济指标可能被我们忽略了？
内拉·理查森：我们应该高度关注一个趋势：人们正逐渐从某些职业中退休。我会把公交车司机和会计师归入这一类——这些岗位曾经在某些行业中拥有大量从业者。如今这些劳动者正退出劳动力市场，而年轻人没有进入这些职业。我还会加上专业技术工种。值得关注这一点，因为它不仅关系到工资增长，也指向供应链问题，尤其是在商品生产地区。它对通胀的影响也很大。我把这称为由人口结构驱动的劳动力市场缺口，而非由竞争或疫情驱动；我们和全世界都确实需要密切关注这一问题。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关注这些指标时，我们应该留意什么？
内拉·理查森：为年轻劳动力提供再培训的机会。人们逐渐退出某个职业本身并非坏事，只要有年轻劳动力补充进来。人们只是没有意识到这些职业的存在，但这也可能反映出我们的教育体系存在技能缺口：学徒计划、职业培训计划，以及其他能够传授这些技能的项目都可以发挥作用。
最后，这也可能是改变惯常经营方式的机会。比如，某家企业在报税季要求员工每周工作70小时，却支付同样的薪酬，而且历来如此，这并不意味着新一代劳动者就会接受。因此，我认为，寻找机会推动职业现代化，使其吸引年轻一代，是弥合这些缺口的一个途径。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经济领域有很多变化。您现在关注哪些数据？
内拉·理查森：我是“大辞职潮”的一员。你好，我叫内拉，也是“大辞职潮”的一员。我离开前一家机构加入ADP，是因为数据吸引了我。我意识到工作世界正在发生巨变，也想到短期复苏会受到大量关注，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真正有意思的时刻，是我们不再只考虑短期，而开始思考工作世界的长期影响。我认为，数据能够讲述这个故事，比我能想到的任何其他东西都更能预测未来走向。我很珍惜深入分析数百万条员工记录的机会，寻找那些正在变化的趋势；我认为这些趋势将带来劳动力结构的永久性变化。
“人口结构决定命运。”
内拉·理查森，ADP首席经济学家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您觉得人们会忽视劳动经济学吗？
内拉·理查森：现在不会了。但我认为，过去人们往往把劳动力视为理所当然，无论是把它作为一门学术学科，还是看待劳动力的构成。你知道，我接受过经济学家的专业训练；我想指出，劳动经济学家的收入通常低于经济学领域其他专业人士，例如金融、国际产业组织和科技领域的专业人士。
我觉得这很讽刺。人们会以为，专门研究薪酬和晋升的人理应从中受益并获得回报，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也说明了企业看重劳动经济学家所带来的哪些益处。
我认为这种情况正在改变，改变的原因就是第二个因素——劳动力。人们过去太常把劳动力视为理所当然。大衰退之后，甚至可能在此之前，就有一种普遍看法：企业有权随意缩减或扩大劳动力规模，而且这样做确实符合商业利益，有助于提高利润率。正如我们拥有按需供应链一样，我们也有了按需劳动力市场。
疫情让美国乃至全球的企业明白，有时你解雇员工后，他们不愿回来，甚至可能不会回来。即使回来，他们也会要求更高的薪酬。因此，我认为，面对下一次衰退（它不可避免。我们知道衰退通常每四年发生一次。如果两次衰退之间的间隔更长，那是异常情况，而不是常态），企业会更谨慎，不会大规模解雇和裁员，因为它们可能已经吸取了教训：在新的经济环境下，要让这些员工回来不会那么容易。
我认为，面对下一次衰退，企业会更谨慎，不会大规模解雇和裁员，因为在新的经济环境下，要让这些员工回来不会那么容易。
内拉·理查森，ADP首席经济学家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人们说美国可能会陷入衰退，或者全球经济可能正走向衰退。您认为，即使经济下行，劳动力市场的部分紧张状况仍会持续吗？
内拉·理查森：我认为劳动力市场至少会有一些领域继续保持紧张吗？在思考经济的中期或长期走势时，我会寻找那些疫情前已经存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在疫情期间加剧且很可能在疫情后延续的趋势。其中一个趋势，尤其是在发达经济体中，就是劳动力老龄化。人口结构决定命运，它们在劳动力市场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我们看到，这种趋势实际上在疫情期间加剧，尤其是在美国。据估计，超过200万人退休，原因各不相同（可能是住房净值增加带来的财富增长，也可能是股市带来的财富感）。我们已经看到，婴儿潮一代老龄化对市场产生了影响，而且这种影响有所加剧。因此，随着他们退出劳动力市场，劳动力短缺可能会持续下去，尤其是在发达国家。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您认为劳动者有机会保住近期获得的一些优势吗，比如工资上涨？这些优势或许能在中期继续保持吗？
内拉·理查森：对于这个问题，我常说——因为人们经常问我“劳动者是否掌握主动权”或“现在是不是劳动者说了算”——答案是永远不会。事实并非如此。
劳动者永远不会掌握方向盘，但他们可以成为非常直言不讳的“后座司机”，明确提出自己的要求，帮助企业规划前路。我认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正是这种情况。劳动力短缺最严重的许多行业，薪酬水平并不高。它们属于休闲和酒店业、零售业等面向消费者的行业。这些行业中有很多小企业，无法与大型零售商或大型批发商竞争，而且在疫情期间不得不作出调整。这意味着企业能够提供的工资加速增长和工资增长幅度有限。
“劳动者永远不会掌握方向盘，但他们可以成为非常直言不讳的‘后座司机’，明确提出自己的要求，帮助企业规划前路。”
内拉·理查森，ADP首席经济学家
事实上，我们现在可能正迅速接近这个上限。但这也意味着，在劳动者重新评估工作在自己生活中的作用、并能够要求薪酬以外的其他条件时，情况会有所不同。疫情期间，时间安排的灵活性变得更重要。工作和家庭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在某种程度上，这种界线模糊有助于实现更好的平衡。是的，我可能喜欢去办公室并关上办公室的门，但至少让我选择什么时候这样做。如果我想离开工作几个小时，带年迈的父母去看医生，我不应该因此受到惩罚；如果我想去看足球赛，我也应该能够在周末补上这段时间，这样就能陪伴孩子。因此，我认为企业可以提供一些劳动者看重的条件。时间安排的灵活性是一项，还有更大的自主权。此外，职业发展、晋升、技能培训，以及让上班成为一种有价值的体验，而不是坐满八小时的地方，我认为这些也很有吸引力。疫情之后，劳动者确实有能力争取满足自己部分需求和愿望，而现在正是提出要求的时候。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有没有哪个统计数据让您有过“豁然开朗”的时刻？有没有什么数据能概括我们当前所处的经济环境？
内拉·理查森：有。但这与经济学毫无关系。我们ADP研究院开展了“职场人士”调查，在17个国家调查了33,000名劳动者，深入了解他们的经历，以及他们对工作的心态和感受。
我们连续三年以这一规模开展调查，涵盖疫情前、疫情最严重时期，以及现在——希望疫情正在消退，虽然并非所有地方如此，但世界部分地区确实如此。调查结果出奇地一致。我可以详细谈很多结果，但最让我惊讶的是心理健康挑战。如此多的全球劳动力不仅报告说自己每周至少有一次在工作中承受压力，而且他们的工作确实因此受到负面影响。
首先，人们在调查中不会负面评价自己。一般来说，他们不会。他们会谈老板、工作、孩子，甚至可能谈配偶，但不会说那些让自己显得不好的事情。但令我惊讶的是，这一结果在全球范围内都一致。另一个让我意外的地方是，在疫情之前，我认为人们不会公开讨论这个问题。
现在，这必须成为讨论的一部分。好消息是，企业正在采取行动。他们认真对待这一话题，提供一些缓解压力的休息时间、冥想课程，以及更多灵活性，帮助员工应对生活中的压力源。我们知道，疫情放大了这些压力源，但它们一直存在于劳动者的家庭生活中。
因此，我认为这反映了我们所处时刻的悲哀现实：全球各地的人们，甚至我们自己的社区，都面临诸多挑战；但这也指向了改善职场的可能性和机会——让人们能够以完整的自我投入工作，并为他们提供应对这些挑战的工具，从而让职场变得更好。
世界经济论坛正在采取哪些行动，应对工作的未来？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我认为很多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联系。人们忽略了什么可能影响经济的因素？
内拉·理查森：ADP研究院开展的另一项研究发现，承受适度压力的人表现更好（压力也可能有益——可以问问任何以表演为职业的人）。有一点压力并非坏事。但如果压力日常化、长期化，令人精疲力竭，就会导致投入度降低，韧性感也减弱。劳动力短缺之际，这应该让每位企业高管警觉：压力可能使人们离开职场，原因可能是与压力相关的身体状况，也可能是心理压力促使他们另谋工作。这就是为什么这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企业需要同时关注很多事情，但员工的健康——疫情让我们明白，这应当是重中之重。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性别差距是另一个长期存在、棘手的问题。我们是在接近解决问题，还是停滞不前？您怎么看？
内拉·理查森：我们停滞不前了。这很有意思。观察美国数据，疫情前女性占劳动力的46%，但根据ADP数据，我们发现女性承担了53%的就业损失。原因是，女性在疫情期间受冲击最严重的行业中占比过高：零售、医疗、教育等等。
我们确实发现男女差距缩小了，但这是一个错误的结论。有时数据是在掩盖，而非揭示真相。因此，你必须再深入分析一次，确保结果可靠。我们发现，差距缩小的原因是许多低收入女性失去了工作。放眼全球，这并非美国独有的问题。各地都存在工资差距。我们看到多个国家的女性承担了疫情带来的重担，她们的职业生涯可能因此受到负面影响。
归根结底，关键在于支持劳动者和个人。而支持女性尤为关键，这样才能取得进步，让家庭生活水平进一步提高并变得更加公平。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您会推荐哪本书？
内拉·理查森：我最近开始读本·伯南克的新书《《21世纪货币政策：从大通胀到新冠疫情时期的美联储》》，这是一本关于中央银行的书。我认为，在当前时刻，这本书非常重要。全球许多中央银行正在重新定位自己，而世界几十年来未曾见过如今这样的通胀。这本书有助于了解中央银行的历史，尤其是美国中央银行的历史；考虑到美元在全球市场的重要地位，美国央行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不过，书中不仅讲述了成功案例，也谈到了失误，以及货币政策如何影响金融市场和劳动力市场的活力。
所以我会推荐这本书。我至少会翻阅一遍，深入了解各国央行在未来两到三年内为控制通胀必须作出的所有决定。
“投资于人。”
内拉·理查森，ADP首席经济学家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除了更深入了解运作机制，领导者还如何为这个可能出现全球衰退的环境做好准备？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为未来两到三年作准备？
内拉·理查森：投资于人。我们经常听到区块链、技术、自动化，以及所有这些让我14岁的孩子兴奋不已的酷炫事物。它们确实重要，但我们不能忽视经济增长的原因。这个原因从未改变：劳动力规模扩大，劳动力生产率提高。
技术能为你提供部分答案，但技能以及如何运用技术，才能带来生产率更高的劳动力。因此，如果你真想领先，就要让工资增长，而工资增长的基础是利润增长；利润增长的原因是你投资于员工，让他们的生产率提高，从而卖出更多产品、赚取更多收入。
内拉·理查森：关键是投资，投资于人。
《与领袖对话》/琳达·拉西纳：如果领导者没有做到这一点，把它搁置一旁去追求其他目标，说“下个季度再做，下年再做”，会发生什么？
内拉·理查森：你知道吗，这也许是我听过的最好建议：不要为了紧急事务而忽视重要事务。现在有很多紧急问题会占用高管的时间。至于重要的事情，关键在于推动业务长期增长，而这也意味着培养员工。
我认为这些干扰确实会限制企业的能力。把投资于人等重要事项置于战略核心，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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