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和美国从事非典型工作安排的劳动者人数有所增加。在英国，单人自雇者（包括自由职业者、合同工、零工和个体经营者）占劳动者的比例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翻了一番，如图1所示。自本世纪初以来，零工时合同劳动者人数已从20万人增至近100万人。
Katz和Krueger（2019）的证据显示，美国也出现了类似但幅度较小的趋势：2005年至2015年间，从事非典型工作安排的劳动者比例约增加了10%—20%。
这对劳动者意味着什么？
工作性质的变化所带来的影响一直备受争论，尤其是在政策层面。在英国，这促使政府开展了现代工作实践独立审查，即泰勒评估（Taylor et al. 2017）。英国国家统计数据表明，自雇者的周收入低于普通雇员；零工时合同劳动者的时薪较低，而且在大衰退期间降幅超过普通雇员的工资（见图2）。
就美国而言，Katz和Krueger（2016）发现，即使考虑个人特征和职业差异，采用非典型工作安排的劳动者周收入仍然较低。非典型工作安排通常也不提供某些非货币福利，例如就业保障、带薪休假和病假工资（这些福利在英国对所有雇员均属强制规定）。
与此同时，此类工作安排可能带来其他好处，例如工作时间和地点的灵活性、自主权，以及在所得税申报中抵扣支出的机会。这表明，可能有两种机制在起作用，而它们对劳动者福利的影响各不相同：
需求方面的解释是，传统雇员的劳动需求疲软，因而劳动者被推向薪酬更低、工作条件更不稳定的岗位。另一种是供给方面的解释：劳动者选择以薪酬和保障换取更灵活、自主性更高的工作安排，同时享受有利的税收结构。
近期有两项研究考察了需求侧效应。Katz和Krueger（2017）发现，在美国，经历过失业期的劳动者更可能从事某种非典型工作。Datta等人（2019）中，我和合著者则强调了劳动力市场监管对非典型合同使用的因果作用。后者尤其利用了英国国家生活工资的推出（最低工资标准因此提高了7.5%），我们发现，养老护理院和上门护理机构都通过增加零工时合同的使用作出回应。
一些研究尝试估算劳动者对工作特征和附加福利的偏好。例如，Mas和Pallais（2017）估算了求职者愿意放弃多少薪酬来换取更灵活的工作。他们发现，大多数劳动者并不十分看重工时灵活性，不过有一小部分人愿意为灵活性付出很高代价。但他们确实发现，劳动者强烈排斥雇主拥有排班决定权的工作。
在一项近期研究中（Datta 2019），我进一步尝试估算劳动者对一整套工作特征的估值分布；这些特征可以说是区分传统与非典型工作安排的关键因素。其中包括就业保障、在职福利（带薪休假和病假工资）、工时与地点灵活性、工作场所自主权，以及税收影响。我对英国和美国的受访者都进行了这项研究，从而能够在审慎考虑制度差异的同时开展跨国比较。
实验
要 eliciting 劳动供给偏好颇具挑战。实际选择数据存在不少局限，包括对职位描述和可选方案的信息不完整。
为克服这一问题，我在实验研究设计中利用典型与非典型工作属性之间的权衡：向代表性调查中的受访者提供虚构的工作选择，并用工资及上述属性来描述这些工作。
此外，研究明确告知受访者，除描述中突出显示的特征外，各项工作完全相同。这部分说明对于确保分析能够识别因果关系至关重要。调查总计约有4,000人参与，其中英国2,000人，美国2,000人。
劳动者想要什么
我的研究结果表明，平均而言，英国和美国的劳动者都更偏好与传统雇主—雇员关系相关的工作特征。与一个月合同相比，劳动者愿意放弃约50%的时薪来换取永久合同，愿意放弃约35%的时薪来换取一年期合同。
在永久合同方面，英国和美国存在重要的制度差异。在美国，只有约34%的雇佣关系在合同中享有某种“正当理由”保护；而在英国，法律规定永久合同提供包括强制通知期、裁员补偿权和防止不公平解雇保护在内的福利。尽管如此，两国劳动者对永久合同的估值非常相近（英国为时薪的55.4%，美国为44.1%）。
合同期限之后，带薪休假和病假工资（描述为28天带薪年假和16周带薪职业病假）是最受重视的工作特征。英国劳动者愿意放弃约35%的时薪来换取带薪休假和病假工资。
美国的这一比例略低，为27%。这令人意外，因为美国目前没有针对这两项福利的联邦立法，23%的劳动者没有任何自愿提供的带薪休假，而且美国雇员平均每年只有14天带薪假期。这些结果表明，大多数美国劳动者或许强烈偏好英国式的劳动力市场政策。
劳动者确实看重与非典型工作安排相关的特征，但平均而言，其重视程度远低于就业保障。我发现，劳动者平均愿意放弃时薪的24%来换取工作地点灵活性，14%来换取工时灵活性，11%来换取工作场所自主权（即选择所承担任务的能力）。
令人意外的是，无论美国还是英国的受访者，都不愿放弃任何工资来换取以自雇者身份申报税款的资格；在英国，受访者实际上希望因接受这一工作特征而获得报酬。即使只看自雇者——他们对这一属性的价值应更了解——结果也一样。这一发现表明，以自雇者身份申报税款可能被视为耗时之举。
异质性分析显示，从平均估值来看，从事非典型工作的受访者对非典型工作属性的估值相对更高，这表明个人会根据自身偏好选择不同类型的工作。尽管如此，非典型就业者仍然最看重就业保障。分布分析表明，在英国，超过50%的自雇者更愿意从事传统的朝九晚五永久性工作。
结论
我的研究结果表明，大多数劳动者偏好与传统雇员—雇主关系相关的特征，从事非典型工作安排的劳动者子样本也不例外。我的发现并非劳动供给偏好促成了非典型就业安排的增加；相反，工作性质的变化可能对许多劳动者的福利造成重大负面影响。
在英国，这些结果为泰勒评估（Taylor et al. 2017）提出的某些政策建议提供了支持。尤其是那些旨在为处于不稳定雇佣关系中的劳动者争取更接近雇员所享权利的建议。不过，必须进一步开展需求侧分析，以确认企业可能如何应对这类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