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至2017年，美国就业人口比例下降了2.9个百分点（美国劳工统计局，未注明日期）。正如我们在一篇博客文章中与哈里斯·埃普斯坦纳合著并讨论的那样（Eppsteiner等，2018），人口老龄化一直推动美国就业人口比（即就业率）下滑。（就业人口比，即就业率，是总体人口中有工作者所占的比例，因此反映了劳动力参与率和失业率的综合情况。）
相比之下，2007年至2017年，29个发达经济体中有13个的就业率实际上有所上升，尽管它们同样面临人口老龄化带来的阻力。此外，在对各国年龄和性别结构的变化进行调整后，这一时期29个发达经济体中有21个的就业率上升。¹
美国与其他发达经济体就业率之间的最大差异，来自女性就业率的变化：在调整年龄结构变化后，美国女性就业率保持稳定，而其他地区则有所上升。这一因素导致该时期美国与其他发达经济体经年龄调整后的就业表现差异的77%。第二大差异来源是老年劳动者（定义为55岁及以上）的就业率趋同，因为其他国家的就业率上升并逐渐接近美国水平。这一因素造成了美国与其他发达经济体之间差异的52%。（这两种解释有所重叠，因为两者都包括55岁及以上女性。）几乎所有地区的壮年男性和年轻劳动者就业率都在下降，但美国与其他发达经济体的降幅相近。
这些比较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全球金融危机后美国与其他发达经济体就业状况的主要差异，尤其是结构性政策差异在就业率走势分化中的作用。
我们根据国际劳工组织（ILO）数据编制了用于得出这些结果的数据集，并按附录所述进行了一些标准化处理。该数据集可在此处获取。
美国就业率总体上落后于其他国家
从2007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到2017年，发达经济体的就业表现各不相同：德国就业率上升了4.9个百分点，希腊则下降了7.6个百分点（图1）。就业率降幅大于美国（2.9个百分点）的国家中，许多国家（如希腊、葡萄牙和西班牙）经历了严重得多的衰退，复苏也更加缓慢。
图12007—2017年就业人口比变化
人口老龄化一直阻碍发达经济体的就业率。在较高年龄段，就业率会大幅下降。其他条件不变时，老年人口占比上升会拉低总体就业率。我们可以估算一国的人口老龄化影响：假设各年龄和性别组的就业率保持不变，但这些群体的相对规模按照该国2007年至2017年的实际人口结构变化，分析就业情况会如何变化。（我们将这些变化称为“老龄化”，尽管其中既包含性别变化，也包含年龄变化。）
这一分析显示，人口老龄化平均使发达经济体的就业率下降了2.3个百分点，影响幅度从荷兰的下降4.0个百分点到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的上升0.3个百分点不等。老龄化对美国的影响略高于平均水平（下降2.5个百分点），对欧元区的影响则低于平均水平（下降1.9个百分点）。
经老龄化调整后，2007年至2017年，29个发达经济体中有21个的就业率上升，发达经济体整体提高了1.4个百分点，与欧元区上升1.2个百分点相近（图2）。美国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率在2007年至2017年间下降了0.4个百分点（请注意，正如我们在此前的博客中所述，2007年第四季度至2018年第一季度期间，该比率略有上升）。本文余下部分将分析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率差异来源。
图22007—2017年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变化
美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最大差异在于女性的就业状况
2007年，美国女性就业率普遍高于其他发达经济体。此后十年间，这一趋势发生逆转：如图3所示，其他国家的就业率有所上升，而美国保持平稳（经各国内部年龄结构变化调整后；请注意，各国年龄结构不同会影响部分跨国比较）。一些证据表明，其他发达经济体推行的弹性工作安排、带薪休假和育儿补贴等政策，可以解释这一差异的约三分之一（Blau和Kahn，2013）。
图32007年和2017年女性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
总体而言，经老龄化调整后，女性对美国就业率的净影响几乎为零；但她们使其他发达经济体的就业率提高了2.0个百分点，使欧元区提高了1.6个百分点，使日本提高了3.3个百分点（图4）。
图42007—2017年女性对总体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变化的贡献
老年劳动者就业率向美国较高水平趋同
几乎所有地区，人口中老年群体占比上升都拖累了就业率。但老年群体内部就业率上升，则推动就业率朝相反方向变化。
2007年，美国55岁及以上劳动者的就业率远高于几乎所有其他发达经济体。2007年至2017年间，美国这一群体的就业率有所上升，主要得益于教育水平提高（Maestas和Zissimopoulos，2010），这有助于降低工作的体力要求；此外，女性就业人数增加，而且与在职女性结婚的男性往往会退休 得更晚（Schirle，2008）。其他国家的老年劳动者就业率上升得更为显著，因为美国出现的相同因素与养老金改革（Coile等，2018）相互作用，后者增强了许多国家延长工作年限的激励。这使各国老年劳动者的就业率总体上向美国水平趋同，尽管到这一时期末，大多数其他国家的就业率仍低于美国（图5）。
图52007年和2017年55岁及以上群体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
总体而言，经老龄化调整后，55岁及以上劳动者就业率上升，使发达经济体整体就业率提高了1.7个百分点，在欧元区的贡献更大（+2.4个百分点）。相比之下，老年劳动者仅使美国总体就业率提高了0.7个百分点（图6）。
图62007—2017年55岁及以上群体对总体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变化的贡献
2007年至2017年壮年男性就业表现相近
女性和老年劳动者的就业率总体上升之际，壮年男性（定义为25至54岁）的就业率却在下降（图7）。2017年，美国壮年男性就业率为85%，低于其他发达经济体的平均水平（87%），也明显低于英国（90%）和日本（93%），但高于欧元区；全球金融危机后，希腊、西班牙和意大利的就业率大幅下降，拖累了欧元区的整体水平。经老龄化调整后，美国壮年男性就业率在过去十年间有所下降，但降幅与其他发达经济体整体的下滑幅度相近。
图72007年和2017年壮年男性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
因此，壮年男性劳动力参与率下降，对美国和其他发达经济体总体就业率的拖累幅度相近（图8）。
图82007—2017年壮年男性对总体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变化的贡献
全面核算各国就业率差异
总体而言，如表1最左侧的列所示，美国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率在2007年至2017年间下降了0.4个百分点。将这一变化分解为六个年龄和性别群体的贡献后可以发现，壮年男性就业率下降使就业率降低了0.5个百分点，而老年女性就业率上升则使其提高了0.4个百分点。
同样，如表1中间各列所示，美国以外发达经济体就业率上升的2.1个百分点，也可以分解为这些群体的贡献。最后一组列显示了美国与其他发达经济体之间2.5个百分点差异中，可归因于这些不同年龄和性别群体的比例。
表12007年至2017年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变化贡献：美国与美国以外的发达经济体比较
例如，差异最大的两个来源是25至54岁女性和55岁及以上女性的就业率。第一组使美国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变化下降了0.1个百分点，却使其他发达经济体上升了0.8个百分点。因此，这0.9个百分点的表现差异占美国与其他发达经济体劳动力市场表现总体2.5个百分点差异的37%。美国55岁及以上女性的就业率虽有所上升，但其他发达经济体的增幅还高出0.9个百分点。
比较美国与欧元区，2007年至2017年就业表现的1.6个百分点差异中，近三分之二可归因于55岁及以上女性（表2）。事实上，几乎所有差异都可归因于女性，或者换言之，归因于老年劳动者。
表22007年至2017年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变化贡献：美国与欧元区比较
比较美国与英国，女性仍是劳动力市场表现差异的最大来源，但英国在壮年劳动者方面的表现也显著优于美国（及其他国家），男性和女性皆如此（表3）。老年劳动者就业率上升也能解释部分美英差异，但与许多其他国家相比，这一因素的作用较小。
表32007年至2017年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变化贡献：美国与英国比较
结论：凸显劳动力市场结构性政策的重要性
各国就业表现的一些差异——例如希腊就业率骤降、德国就业率上升——显然源于周期性需求因素。然而，一些关键结构性因素对不同国家的影响截然不同。其中最重要的是女性就业：美国女性就业停滞不前，而其他大多数发达经济体的女性就业都在增长。另一个解释各国劳动力市场表现差异的重要因素，是其他国家齐心协力提高老年劳动者的就业率，尽管这些国家的水平仍未赶上美国。最后，几乎所有国家的壮年男性和年轻劳动者就业率都在下降，但美国与其他发达经济体的降幅相近，因此这并不能重要地解释劳动力市场表现差异。
编者按：本文专栏最初发表于PIIE实时经济问题观察。
参考文献
Blau, F D和L M Kahn（2013），“女性劳动力供给：美国为何落后？”，《美国经济评论》103(3)：251—256。
Coile, C、K Milligan和D A Wise（2018），“延长工作年限”，《社会保障项目与全球退休状况》项目第八阶段的导言和摘要。
Eppsteiner, H、J Furman和W Powell III（2018），“经老龄化调整后，美国就业率已恢复至衰退前水平”，PIIE实时经济问题观察，4月6日。
Maestas, N和J Zissimopoulos（2010），“延长工作年限如何缓解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压力”，《经济展望杂志》24(1)：136—160。
Schirle, T（2008），“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老年男性的劳动力参与率为何上升？”，《劳动经济学杂志》26(4)：549—594。
附录
本文博客所用数据来自国际劳工组织的ILOSTAT数据库，该数据库按年龄和性别提供各国人口和就业数据。样本涵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18年4月世界经济展望》中列为发达经济体的39个国家中的29个；这些国家（1）在2007年至2017年间，拥有22个年龄和性别单元（15至64岁按5岁为一组，以及65岁及以上）²完整的人口和就业数据；（2）15岁及以上工作年龄人口的年均规模至少为100万人。欧元区整体数据来自欧盟统计局“按性别、年龄、国籍和劳动状况划分的人口”数据库。发达经济体汇总值为加权平均数，计算方法是对各年龄和性别单元中各成员国的人口和就业人数分别求和。
老龄化影响的计算方法是：将22个年龄和性别单元各自的就业人口比固定为2007年和2017年水平的平均值，再让人口分布按照实际变化。相反，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就业人口比变化，是将这22个年龄和性别单元各自的人口占比固定为2007年和2017年水平的平均值，再让各单元的就业人口比按照实际变化。老龄化影响与经老龄化调整后的变化之和，等于总体就业人口比的实际变化。人口结构调整反映一国内部人口随时间发生的变化，并未处理各国之间人口结构的差异。
部分欧洲国家（丹麦、爱沙尼亚、芬兰、拉脱维亚、挪威和瑞典）报告了人口数据，但没有报告其74岁以上人口的就业数据。³这会人为拉低总体人口的就业率，尤其是65岁以上人口的就业率。为弥补这一缺失，我们使用美国（劳工统计局）、欧元区及欧洲国家（欧盟统计局）的数据；这些地区和国家报告了75岁及以上人口的就业和人口数据。我们据此估算70至74岁人口与75岁及以上人口的就业人口比之间的关系。随后，将估算出的75岁及以上人口就业人口比与65至74岁人口的实际就业人口比结合，得出65岁及以上人口就业人口比的修订估值。我们使用2007年至2017年所有年份的数据，分别估算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关系。
完整数据集可在此处下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