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一份乏味的工作中,毫无脱身的可能,足以让人陷入真正的无聊。这种无聊令人不快,对我们肯定有害。但近期媒体对无聊的关注突然升温,这表明无聊是一种常见的体验,确实困扰着许多人,而且并不局限于职场。这一定说明了当代生活的某些问题。
当今文化的显著特征之一,是移动数字技术几乎无处不在,尤其是智能手机。环顾公交车、候车室或排队的人群,你很可能会看到许多人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点击或向下滑动。在家里,手机和各种应用也总是触手可及。
能够穿梭于任何真实或虚拟的时空,获取无限的信息和娱乐,或不受拘束地与人交流,是一种非凡的可能,蕴含着难以估量的积极潜力。尽管如此,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时刻保持连接对自己并无益处,并感到有必要“数字排毒”。
顺其自然,进入“心流”
在人生的空档里,人们拿起智能手机来填满或消磨时间,这已成为一种普遍而无意识的习惯,是活动暂歇时的自动反应。它让人分心,不再焦急地等待时间流逝。矛盾的是,这种试图逃避无聊的做法似乎反而会带来某种不满足,而这种不满足本身也会被体验为无聊。心理学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伊提出的“心流”概念解释了其中缘由。
心流是一种令人满足的全神贯注状态:当我们完全投入一项愉快、没有固定终点的活动时,就会产生这种感受。我们能够掌控这项活动,同时它又能挑战我们的能力,例如攀岩、写作、解方程或制作家具。但如果我们的技能超过完成这项活动所需的水平——例如随意浏览互联网——结果便是无聊。因此,数字“冲浪”在心理层面和身体层面都可能流于浅表。
在忙碌的生活中,我们不断受到外界吸引注意力的刺激;此时,暂时抽身而出,是让精神重新充电的重要机会。当我们觉得“无事可做”时,正好可以转向内心,重建与自我的关系,培育内在生活。
我们可以回想过去的经历,重新品味,或许换个角度看待它们并获得新的理解,也可以重新考虑未来的计划。这样的时刻也让我们有机会全然活在当下。我们可以环顾四周,留意新的细节,熟悉身处的环境,培养归属感,感受自己与环境彼此相属。这对身心健康很重要。手头有较长一段空闲时间,可能会让我们发现新的兴趣——前提是别让时间在各种干扰中白白流逝。
但如果我们习惯了一直忙个不停,闲下来独自面对自己的想法,可能会难以忍受。如果是这样,以下建议或许有所帮助。
不妨把学习静下来的挑战视为一种充满冒险的生活方式;期待拥有“休息时间”或“安静时光”,而不是害怕无聊;也可以借鉴小丑表演传统中的“与问题共处”做法,也就是积极面对棘手的处境,直到一个新颖的解决办法浮现。
随意做些小事,比如洗碗、摘除花园里的残花或修补物品,或者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都能帮助思维摆脱有目的的思考,让它自由漫游:做白日梦、建立新的联想、反思、解决问题。事实上,神经科学家如今认为,这种自由驰骋的思维活动对大脑健康运作至关重要。
拥抱空隙
无聊意味着缺乏刺激,但投入活动的间隙和停顿可能具有很大的个人价值。真正理解这一点的人会说自己从不无聊:他们总能找到感兴趣的事情去思考或去做,也能单纯安然地享受存在本身。商界常说时间就是金钱,但时间本身也有内在价值。我们需要学会珍视并享受纯粹的时间,把它视为宝贵的资源。
事实上,参加我为《更快乐的人,更健康的地球》一书所做研究的那些物质生活简单而知足的人就很有代表性:他们实际上更愿意掌控自己的时间,而不是拥有充裕的可支配收入。把未安排的时间视为积极的财富,有助于培养好奇心、玩心、想象力、毅力和自主性等内在资源,由此可以涌现出各种令人满足的活动。
不少创意专业人士谈到了无聊对创造力的益处。例如,小说家尼尔·盖曼认为,真正感到无聊是产生新想法的最佳方式;由于持续使用社交网络让人不可能无聊,他决定暂时离线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百万富翁商人菲利克斯·丹尼斯躺在医院病床上,无法外出,又因为没有手机而无聊至极,于是四下寻找其他消遣。他在护士站只找到一叠便利贴,而“你不可能在一张便利贴上写小说或商业计划”,于是便尝试写诗。此后,他出版了好几本诗集。
维尼熊明白头脑需要留白。他在《小熊维尼角之家》中说:“诗和哼唱不是你能得到的东西,它们会找上你。你能做的,就是去它们能找到你的地方。”
农民很早就懂得,土地时不时休耕,产量就会提高。看来,人类的头脑也同样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