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制造业岗位减少对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工人产生了不成比例的影响。鉴于黑人群体的受教育程度低于白人群体,这将对黑人的影响大于白人。本文利用美国人口普查数据表明,这一下降既扩大了黑人群体内部和白人群体内部的不平等,也扩大了黑人与白人群体之间的不平等。它还扩大了收入、就业、健康、婚姻和家庭组建方面的种族差距。
从历史上看,制造业为受教育程度较低的男性提供了高薪工作。在过去50年里,美国、英国和其他发达经济体中该行业的劳动者比例大幅下降(图1)。与此同时,平均工资增长乏力或停滞,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工人尤其如此。他们在婚姻、就业、犯罪和健康方面的社会经济状况也有所恶化。
图1 制造业就业占比,男性,25–55岁

这些趋势在美国非裔群体中表现得更为明显。鉴于20世纪60年代民权运动取得的立法成果,以及此后黑人相对于白人在教育成果上的稳步改善,这一现象尤其令人费解。尽管如此,工资、就业和结婚率方面的种族差距并未缩小,在许多情况下反而扩大了。
制造业的衰退或许可以提供一种解释。这类高薪工作的减少必然会对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工人产生不利影响。鉴于黑人群体过去和现在都明显比白人群体受教育程度低,这将对黑人的影响大于白人。
威廉·朱利叶斯·威尔逊(1996)提出假设,认为内城黑人男性就业前景的恶化不仅涉及收入和就业问题,还可能对婚姻、单亲家庭、性规范、犯罪和健康等其他社会组织形式产生更广泛的影响。尤其是,威尔逊强调,黑人男性的就业机会匮乏(相对于女性,他们在制造业中的占比不成比例地高),可能会影响黑人女性,降低她们结婚的动机,同时提高她们工作、独立生活以及未婚生子的倾向。因此,劳动力市场中男性机会的减少不仅降低了男性的社会经济状况,也对受影响最严重的劳动力市场中的女性和儿童产生了长期的不利影响。
制造业衰退对美国黑人和白人的影响
在近期的研究中,我考察了制造业就业下降如何影响男性、女性和儿童在劳动力市场和社会经济方面的一系列结果(Gould 2018)。由于受教育程度较低的男性从制造业工作中受益最多,该分析检验了影响是否在教育和收入分布的较低端人群中最为显著,从而导致社会经济光谱顶端与底端人群之间的差距扩大;换言之,即是否导致了更高的不平等。
威尔逊(1996)的假设预测,这一下降还将扩大劳动力市场和社会经济结果方面的种族差距。所关注的指标包括:工资、就业率、结婚率、房屋价值、贫困率、死亡率、单亲家庭、青少年母亲、儿童贫困和儿童死亡率。
已有研究将制造业衰退与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黑人男性就业与工资的下降联系起来(Bound and Freeman 1992;Bound and Holzer 1993)。Autor等人(2013,2018)的近期研究表明,来自中国的进口竞争加剧,导致美国制造业自1990年以来萎缩,并伴随工资、就业和结婚率下降,以及非婚生育和贫困率上升。
在我的研究中,分析涵盖了过去50年,因此并不局限于1990年后中美贸易开始的时期。黑人和白人社会经济结果的大部分趋势,以及他们之间种族差距的趋势,早在中国贸易兴起之前多年就已出现。
我还将黑人与白人的结果分开分析,从而检验制造业岗位减少是否影响了各种族群体内部和群体之间的不平等。目前尚无研究考察制造业工作消失是否影响了种族差距。最后,我考察了白人和黑人男性、女性及儿童在劳动力市场和社会经济方面的一系列结果。
研究表明,这些结果在50多年间在各种族群体内部的恶化、各种族内部更高的不平等,以及自20世纪70年代初以来种族群体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都有一个共同的原因。
该分析主要使用美国人口普查数据。它利用了美国在1960至2010年间的时间变化以及各城市或各州之间的空间差异,结合黑人和白人男性、女性及儿童的制造业就业情况和各类社会经济指标进行分析。图1显示,从1960年到2010年,该行业就业下降了50%。
制造业就业的下降在各城市之间并不均衡。图2显示,制造业就业下降幅度最大的城市,黑人男性平均工资的增长幅度最小。
图2 1960–2010年按都会区划分的黑人男性平均工资变化

白人男性工资呈现类似的模式(图3),但相对于黑人男性,其影响较小(斜率更为平缓)。
图3 1960–2010年按都会区划分的白人男性平均工资变化

制造业下降幅度最大的城市,不仅白人和黑人男性的工资增长最低,种族工资差距也有所扩大。在结婚率、就业率、死亡率、贫困、房价和单身母亲等社会经济结果方面,也存在类似的模式。
这些结果具有稳健性,这支持了对其进行因果解释:当样本包含1960至2010年的所有人口普查年份时,当控制城市层面人口构成变化或模型设定变化时,以及当控制城市或州层面服务业或工会工人占比时,结果依然成立。此外,由于我考察了大量结果指标,并且这些指标呈现出一致的模式,因此总体发现和结论不太可能源于测量问题。
主要发现
综合考察所有相关结果,研究显示,1960至2010年间制造业的衰退对黑人群体产生了以下影响:
黑人男性工资下降13.3%,
黑人男性就业率下降5.6个百分点,
黑人男性结婚率下降4.6个百分点,黑人女性结婚率下降5.1个百分点,
黑人女性贫困率上升8.0个百分点,
黑人儿童贫困率上升9个百分点,
黑人儿童生活在单亲家庭的几率上升4个百分点,
黑人男性工资不平等加剧的三分之一可归因于制造业的衰退。
制造业的这一趋势对种族差距产生了以下影响:
男性种族工资差距扩大12%,
男性就业的种族差距扩大3.4个百分点,
男性结婚率的种族差距扩大4.5个百分点,
女性结婚率的种族差距扩大5.0个百分点,女性贫困的种族差距扩大8.0个百分点,
儿童贫困的种族差距扩大5.4个百分点,
与单亲共同生活的儿童的种族差距扩大3.1个百分点,
在房价、住房自有率、65岁前成人死亡率、儿童死亡率和福利领取率方面,也存在类似的结果。
显著恶化
过去50年间制造业高薪工作的消失,代表了受教育程度较低男性就业前景的显著恶化。证据表明,这一现象导致白人和黑人的社会经济结果显著下降。在白人和黑人群体内部,受过教育者与受教育程度较低者之间的结果不平等也有所加剧。
这一模式也延伸至不同种族群体之间: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工人失去高薪工作,对黑人的影响远大于白人,并在许多社会经济指标上扩大了种族差距。
这与以下假设相一致:相对受教育程度较低的男性失去高薪工作,可能会对劳动力市场之外的结果产生广泛的连锁反应,例如结婚率、单亲家庭、房屋价值、成人和儿童的贫困率,以及成人甚至儿童的死亡率。
总体而言,本分析为过去50年间发生的一些重大趋势提供了首个共同联系:平均工资停滞、种族群体内部不平等加剧,以及收入、就业、健康、婚姻和家庭组建方面的种族差距扩大。这些影响可能不会局限于这一代人,因为通过改变家庭结构和其他童年条件,制造业工作的流失还可能影响这一代人的子女未来在工作、教育、婚姻、犯罪和生育方面的决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