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推动远程办公激增，引发了人们对其能否持续，以及对企业绩效和员工福祉影响的关注。
远程办公或许可以说将长期存在——对于大多数采用混合模式、每周在家工作两到三天的员工而言，且多数管理者和员工都支持这一模式。
需要采取适应性措施，例如协调工作安排，并投资于ICT硬件、软件和技能。
新冠疫情推动远程办公激增，在疫情高峰期，发达经济体约40–50%的劳动力在家工作（Taneja et al. 2021, Barrero et al. 2021a, Davis et al. 2021）。在两项近期且相互补充的研究中，我们获取了新数据，以回答与远程办公激增相关的三个问题。第一，当与疫情相关的流动限制解除后，远程办公是否会持续？第二，管理者和员工所感知的远程办公对生产力和福祉有何影响？第三，政策制定者和管理者如何在更广泛的远程办公中最大化其益处并最小化其风险？
在第一篇论文（Adrjan et al. 2021）中，我们分析了在全球招聘网站 Indeed 上宣传远程办公的在线职位发布的变化，覆盖过去两年的20个国家。在第二篇论文（Criscuolo et al. 2021）中，我们报告了OECD在25个国家开展的一项关于远程办公的调查结果，该调查同时面向员工和管理者。
宣传远程办公的职位发布衡量其中期采用情况
Indeed从多种来源检索职位发布，包括其自有平台上的直接发布，以及数千个在线招聘板块、职业网站和猎头招聘信息。在我们研究涵盖的20个国家中， Indeed 的职位发布几乎涵盖了全部在线职位空缺。运用最先进的文本分析算法，我们识别出在职位名称、描述或工作地点中提及远程办公可能性的发布，并构建了一个衡量宣传远程办公的职位发布占比的变量。
宣传远程办公的职位发布与已实现远程办公的衡量指标存在显著差异，因为前者涉及企业未来的招聘，而非现有员工。因此，通过在线职位发布衡量远程办公，可为我们提供其中期采用情况的最佳可得衡量指标，超越了新冠疫情封锁期间的临时安排。另一优势是，职位发布数据近乎实时可得，目前已更新至2021年底。
疫情期间，宣传远程办公的职位发布占比增长了两倍多
初步审视数据，我们发现，研究所涵盖国家的远程办公职位发布平均占比在疫情期间增长了两倍多，从2020年1月的仅2.5%上升至2021年12月的8.5%（图1）。这一增长最初与疫情相关流动限制的实施有关：各国之间，疫情期间的流动限制与远程职位发布的变化呈正相关。在爱尔兰、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国等限制较严格的国家，远程工作占比的增幅显著高于日本和新西兰等限制较少的国家。然而，尽管2021年上半年限制有所放松，远程职位发布的平均占比仍保持在2021年4月首次达到的峰值附近。
图1 宣传远程办公的职位发布占比与政府限制指数
知识密集型职业中宣传远程办公的增长最为显著
正如人们所预期的，疫情相关流动限制的影响主要由远程办公可行性较高的知识密集型职业所驱动。这些职业包括软件开发和市场营销等，其宣传的远程办公比例增加了12–13个百分点。相比之下，在食品制备或驾驶等通常需要现场工作的职业中，在线招聘广告中宣传的远程办公占比几乎没有增长，这与其他来源的证据一致（OECD 2021）。
疫情得到控制后，远程办公会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吗？为回答这一问题，我们分别分析了疫情严重程度收紧与放松对宣传远程办公的职位发布占比的影响。在估计中，我们利用了刚刚确立的两个典型事实——即在限制更严格的国家以及远程办公可行性更高的职业中，远程办公增长更多——来构建一个计量三重差分策略。具体而言，我们比较了宣传远程办公在以下三个维度上的变化：(i) 随时间变化，(ii) 跨国家，以及 (iii) 跨远程办公潜力较高或较低的职业，其中远程办公潜力依据Dingel and Neiman (2020)对职业进行的可远程完成与不可远程完成的分类来衡量。
疫情严重程度是远程工作的催化剂……
我们首先考察流动限制收紧的影响。我们发现，平均而言，牛津COVID-19政府应对追踪数据库的严格程度指数每增加一个标准差（约相当于百分制量表上的10个点），在远程办公潜力较高的职业中，相对于潜力较低的职业，宣传的远程办公占比会在六个月的时间窗口内提高约0.6个百分点（见图2A板块）。由于低潜力职业中远程办公的平均增幅可忽略不计，该估计大致对应于疫情严重程度收紧对可行远程办公职业中远程办公产生的绝对影响。当我们以新冠死亡人数或谷歌流动指数的下降来衡量疫情严重程度时，我们估计的影响甚至更大。
图2 疫情限制收紧与放松对不同时间跨度内宣传远程办公的影响
……但迄今为止，疫情的缓解并未减少宣传的远程办公
接下来，我们考察疫情严重程度放松的影响。无论采用哪种指标衡量疫情严重程度，我们的分析表明，放松对宣传远程办公没有任何影响。换言之，疫情似乎持续推动了宣传远程办公的增长。在补充分析中，我们发现，以宽带互联网普及率衡量，在数字基础设施良好的国家，这一情况尤为明显。这种路径依赖可能反映了对数字工具和基础设施的大量投资，以及雇主和员工双方远程办公技能的习得。
总之，我们第一篇论文（Adrjan et al. 2021）的分析表明，远程办公将长期存在，在知识密集型职业以及数字基础设施良好的国家尤为如此。这与我们基于调查的补充论文（Criscuolo et al. 2021）的结果一致，该论文进一步显示，各国管理者和员工都认同每周2–3个工作日是远程办公的理想强度，这与Bloom et al. (2021)此前针对英国的研究结果相似。接下来，我们将更详细地探讨管理者和员工对远程办公的看法及其预期。
世界经济论坛在未来工作方面正在做些什么？
远程办公如何影响生产力和福祉？管理者与员工的看法
远程办公对企业生产力和员工福祉的影响先验上并不明确。在此前的一份政策简报（OECD 2020）中，我们提出，这种关系可能呈驼峰状：远程办公采用程度较低，以及由此带来的灵活性不足，可能会降低员工满意度、削弱其效率，从而降低公司绩效。然而，远程办公采用程度较高也可能适得其反：部分员工开始感到孤立，公司内部的沟通和知识流动也可能变得更加困难。
为系统地了解管理者和员工对远程办公的主观看法，我们于2021年上半年通过雇主和雇员协会网络开展了一项在线调查，共获得来自25个国家的5000多份回复。
图3展示了调查中管理者和员工所感知的远程办公三项最重要的优势（A板块）和劣势（B板块）。约60%的管理者认为，员工在远程办公环境中工作时间更长、生产效率更高——这一结果与Barrero et al. (2021b)和Taneja et al. (2021)的发现高度一致。同样高比例的管理者也重视能够雇用居住在办公场所远处的员工这一可能性。
图3 管理者与员工的优势和劣势
A板块) 对企业绩效（管理者）和个人福祉（员工）的优势
B板块) 对企业绩效（管理者）和个人福祉（员工）的劣势
员工更加突出地看重远程办公的优势。近90%的员工认为通勤减少是这种工作安排最重要的好处。正如Barrero et al. (2020)所述，节省的通勤时间不仅使员工能够在其主要工作上投入更多时间，还能拥有更多的空闲时间（84%的员工这样认为）。最后，85%的员工表示，远程办公的另一好处是他们能更好地完成需要高度专注的任务。
尽管如此，70%至80%的管理者似乎担心，过度采用远程办公可能导致协作、企业认同感和知识分享减少。在员工方面，超过80%的人认为缺乏社交互动以及私人生活与职业生活的融合是远程办公的主要弊端。在不舒适的办公空间中工作，是近70%员工所感知的第三个关键缺点。总体而言，员工对远程办公利弊的看法证实了我们关于员工满意度的假设性权衡。
把握机遇，应对风险
如果远程办公将长期存在，企业和政府就必须实施更多措施，以最大化其益处并最小化其弊端。我们的调查使我们能够考察企业预见的（以及员工希望的）、用于适应和促进这种工作安排使用的措施。图4显示，相当一部分管理者和员工认同，应当协调员工的工作安排，以便至少在某些办公日，同事有机会面对面会面，从而兼享计划性互动与非正式互动的优势。
图4 为最大化远程办公益处，未来计划实施及期望采取的措施
第二个需要采取行动的领域是企业在信息与通信技术（ICT）方面的投资。超过20%的管理者和40%的员工还强调，向员工提供ICT培训（“硬技能”）十分重要，并辅以针对管理者的远程和混合团队管理培训，以及针对员工的居家独立工作培训（“软技能”）。我们的调查还发现，生产力较高的企业计划更密集地实施这些适应性措施。这种对更高强度远程办公挑战的不对称应对，可能进一步扩大企业之间的绩效差距（Andrews et al. 2017），尤其是考虑到生产力最高企业的员工技能差异——特别是数字技能和管理技能。(Criscuolo et al. 2021)。
确保从远程办公中获益，公共政策应当赋能、增权并加以保护
在此背景下，公共政策在确保远程办公对生产力和福祉产生积极影响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并确保其优势不会仅被最先进的企业和技能最高的员工所获取（Adams-Prassl et al. 2020）。首先，政策应通过推动城乡地区在宽带接入和托育设施方面的投资，使远程办公可以随时随地进行。其次，政策应通过支持硬技能（尤其是ICT）和软技能的技能提升与培训，增强员工和管理者的能力。最后，政策应通过调整法律环境来保护员工免受过度远程办公的影响，尤其关注远程办公的医疗保险覆盖范围以及断开连接的权利。重要的是，相关规定应确保这种工作安排始终是雇主与雇员共同做出的选择。社会伙伴之间的对话对于实现这些目标至关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