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收件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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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shi_Tharoor

印度人力资源开发部国务部长 Shashi Tharoor 探讨电子邮件如何导致信息疲劳

半个世纪前,在电子邮件发明之前,T. S. 艾略特就曾发问:“我们在知识中失去的智慧在哪里?我们在信息中失去的知识在哪里?”如果他今天还活着,面对闪烁屏幕上的电子收件箱沉思,他很可能还会补充一句:“在琐事中失去的信息在哪里?”

这是当今时代的一大悖论:本意为让生活更轻松的发明,最终往往反而让我们慢下来。电子邮件刚进入我的生活时,我非常兴奋:过去信件会堆积数月,我还要费力抽出时间回信;传真时常发不出去,电报又贵得惊人。而如今,我有了一种免费、即时且高效的通信方式。我成了热衷且勤勉的电子邮件使用者。

现在,我对此深感后悔。

我每天收到三百多封电子邮件,有时甚至是这个数字的两倍。其中有些是紧急(但不一定重要)的工作相关问题。有些来自朋友;因为我是印度议员,许多邮件来自求职者、寻求好处者和请愿者。有些只是一行字的询问,另一些则是需要仔细阅读并提出意见的长篇文件。许多是未经请求的垃圾邮件,推销我从未要求、也根本不需要的产品和服务;尽管高效的过滤器拦截了其中许多邮件,但也会误拦一些“真正的”邮件。

有些是群发邮件,既有趣(例如多年前我订阅的一份国际事务邮件列表,那时我天真地以为自己有时间阅读其内容),又消遣(例如每日收到的《 Doonesbury》漫画更新)。有大量邮件是文字和图片形式的笑话,质量参差不齐。许多是活动宣传:最近我收到了几千封来自穆斯林学生的电子邮件,他们不希望考试安排在星期五。而且,越来越多的邮件是病毒,它们感染了朋友的通讯录,附件若被打开,可能会摧毁我的电脑。

因为这些邮件出现在屏幕上,我觉得有义务逐一查看,哪怕只是为了确认自己不需要阅读它们。这项琐事占用了我越来越多的时间。电子邮件刚流行时,每天大约只需花15至20分钟处理;如今则要耗费2至3小时。而且,由于其他工作并不会因此停止,这些时间都额外增加在工作日之中,因而挤占了个人生活。便利已变成了负担。

我坐在电脑前时,发现自己忽视了那些通过“普通邮件”送达的更重要事务。电子邮件会自动变得紧急,因为我知道,如果不立即回复某一封,它很快就会被另外200封淹没。我发现自己手忙脚乱地处理那些完全无关紧要的邮件,只为越过它们,去处理背后那些(可能)重要的邮件。

结果便是“信息疲劳”:一种明显的精疲力竭感,加上对如何应对海量待消化材料的持续焦虑,再因源源不断的数据轰炸而使注意力持续时间越来越短。与艾略特一样,我觉得自己知道得越少,理解得反而越多;需要处理的信息越少,反而知道得越多。

这是一个全球性问题。据估计,2010年每天发送的电子邮件达2940亿封,且这一数字仍在持续增长。随着技术进步,要摆脱它变得越来越困难。电子邮件不再局限于办公室的台式电脑;智能手机的出现使人们无论身处何处都能查看邮件。

人们几乎会怀念那个信息稀缺、需要外出寻找的年代。如今信息唾手可得,挑战在于如何沙里淘金、去伪存真。借用吉卜林的说法,显而易见,电子邮件这一“物种”比普通邮件更具杀伤力。

对电子邮件的成瘾正日益被视为一种病症。英国全国彩票运营商 Camelot 曾试图在星期五禁用电子邮件,希望员工每周至少有一天彼此当面交谈。但这项试验一个月内便被放弃:人们已习惯了将消息抄送给多位收件人的便利,以至于走到同事的办公桌前如今已成了陌生的做法。

问题的一部分在于,我们容易被说服,认为新发明只会让生活更便利,而不会同时增加负担。正如电话并未取代邮政系统一样,电子邮件也只是与既有通讯方式并存。如今,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更多途径彼此联系,但值得说的内容却更少了。

事实上,通信的难度和成本与所传递内容的质量之间存在反向关系。当电报员按字数计费,且电文始终存在出错的风险时,电报内容简洁明了、言简意赅、切中要点。然而,当篇幅与复杂程度都不影响信息成本时,无关紧要和不必要的沟通便有了可乘之机。

若连邮票的价格都不足以阻止啰嗦之人,难以管理的电子邮件海啸就会威胁要用信息淹没整个世界,除非维持系统运转的服务器、交换机和线路先行烧毁。复制的便捷使事态迅速失控。

我最终放弃了努力应对。我已注销自己的电子邮件账户,并设置了自动回复,为发件人提供另外十种途径,以联系能够帮助他们的人(包括将消息转达给我)。到目前为止,效果并不明显:邮件仍源源不断地涌入已停用的邮箱。但这对我确有帮助:我不再觉得有义务回复。

此处表达的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一定代表世界经济论坛的观点。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合作发表。

作者:Shashi Tharoor 是印度人力资源开发部国务部长。

图片:英格兰康沃尔郡的一张办公桌 REUTERS/Stefan Werm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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