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每小时劳动产出衡量的英国生产率，从20世纪70年代到金融危机前夕一直以每年超过2%的速度稳步增长。然而，2010年至2019年，生产率年均增幅仅为0.75%。
英格兰银行预测，未来几年生产率仍将低迷，部分原因是脱欧后监管规定增加。
一项四天工作制试行的初步结果表明，这种制度可能有利于企业，因为它会促使企业增加设备和培训方面的投资。
两名工人在电脑屏幕和一只制作面霜的不锈钢缸之间穿梭；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科学家调配配方，另一位同事则在瓶子上贴标签。
除了机器的嗡鸣声，这里一片安静：英国护肤品制造商 Five Squirrels 的员工正处于“深度工作时间”，努力提高生产率，这样他们就能周五休息，同时仍拿到一整周的工资。
业主加里·康罗伊表示，自去年6月改行较短工作周，并在每天安排四小时不看邮件、不接电话、关闭即时通讯的时段以来，他的15名员工已大幅超额完成目标。
这项实验看似古怪，却是众多四天工作制试行项目之一。经济学家和企业都对这些项目产生了兴趣，他们希望找到解决方案，应对英国及其他西方经济体生产率增长放缓的问题。
从20世纪70年代到金融危机前夕，英国的生产率——即每小时劳动产出——年均增长略高于2%，支撑着生活水平稳步提高。
但在2010年至2019年间，生产率年均增幅仅为0.75%。英格兰银行预测，未来几年生产率仍将低迷，部分原因是脱欧后繁文缛节增多。
在这种背景下，将相同产出压缩到四天工作周内完成，相当于取得了2000年代中期增长放缓前十年间的生产率增幅；而对 Five Squirrels 来说，员工也因此更加快乐。
“大家周一到周四都拼命干活，确保周五休息这件事一定能实现，”21岁的生产主管莉莉·埃利斯说。“保持这种干劲也很容易，劲头并没有明显减退。”
投资带来助力
这家位于英国南海岸霍夫的公司，是去年参加全球规模最大的四天工作周试验的61家企业之一，其中大多数企业的员工人数不超过25人。56家企业对结果感到满意，并继续实行这一政策。
绝大多数企业表示，整体生产率和业绩得以维持。不过，有些企业在四个工作日内需要延长工时，因此每周未能足足减少八小时工作时间。
试验的组织方——“四天工作周运动”和研究组织 Autonomy——告诉路透社，他们将从6月12日起开展一项新的试验，并已收到数百份咨询。
根据世界银行数据，英国长期生产率问题的部分根源在于投资不足；2021年，英国在七国集团富裕国家中的投资水平最低。
首轮试验中一些企业的经验表明，如果改行四天工作周能促使企业增加设备和培训方面的支出，这种做法或许会有所帮助。
Stellar Asset Management 首席运营官达里尔·海因表示，这家金融服务公司改行四天工作制时，引入了新技术，以简化流程并实现流程自动化。
海因说，过去这或许会引发对失业的担忧，但“每个人都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投资也推动了 Five Squirrels 的生产率提升。康罗伊购置了新设备，以减少人工投入，生产小批量防晒霜、抗皱洁面产品和紧致肌肤精华液；他还添置了一台新的贴标机。
公司还制定了每周工作安排，把同类任务集中处理，而不是在不同任务间来回切换；因此每小时可为120个瓶子贴标，之前每小时只能贴25个。
大公司
牛津大学经济学教授扬-伊曼纽尔·德内夫表示，对大多数企业而言，将生产率提高10%可能比提高20%更现实；后者需要改为四天工作制，同时维持原有产出。
即便如此，他仍认为，在许多员工表示心理健康状况不佳的情况下，尝试缩短工作周具有道义上的理由。
“我们改行五天工作周至今已近100年……现在确实到了更审慎地思考下一步的时候，”他说。他所指的是美国汽车制造商亨利·福特于1926年引入五天工作周。
大型企业对这一想法一直较为怀疑，但相关试验以及新冠疫情——当时数百万人突然转为居家办公——迫使雇主对不同的工作方式采取更开放的态度。
“人们有维持现状的偏见。雇主非常不愿尝试新事物，”英国特许人事与发展协会高级经济学家乔纳森·博伊斯说。他还指出，有些员工可能希望工作时间更长、收入更高。
其他国家也在试行不同方案。西班牙将投入1000万欧元，补贴小型制造商，让它们在即将开展的为期两年的试验中，将工时至少减少10%，同时维持薪酬不变。
正在探索不同方案的大型企业包括联合利华（ULVR.L）。这家全球消费品巨头生产家乐浓汤宝和多芬香皂，拥有127,000名员工。
联合利华曾为其在新西兰的80名员工试行四天工作周，持续18个月；此后又将这一安排扩展至澳大利亚的500名员工，希望借此吸引新人才。
联合利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负责人尼克·邦斯表示，严格确定优先事项、取消不必要的会议，帮助新西兰业务提高了销售额；与此同时，员工压力减轻、精力更充沛。缺勤率下降了34%。
招聘优势
英国正面临严重的劳动力短缺，通常大型企业在招聘方面更具优势，但一些专家表示，改行四天工作周可能会扭转局面。
波士顿咨询集团高级合伙人尼克·索斯表示，拥有更强共同理念的小型企业可能更容易适应新的工作模式，从而在招聘人才时占据优势。
与其他所有主要经济体不同，2023年初英国劳动力规模仍略小于疫情前水平，职位空缺数量则高出三分之一。这反映出提前退休和长期患病人数增加，以及全日制学生人数增多。
“大型企业要大规模推行，可能会更困难。因此，这实际上让中小企业能够在招聘条件中提供一项颇具吸引力的优势，”负责混合办公咨询的索斯说。
Stellar Asset Management 的海因表示，公司希望在现有30名员工的基础上扩充团队时，四天工作制的招聘条件起到了巨大作用。Five Squirrels 的康罗伊也认同这一点，并表示这帮助公司从成熟的跨国企业吸引到了科学家。
“要说服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人加入，现在容易多了，”他说。
英国招聘机构 Reed.co.uk 表示，自今年年初以来，该机构看到提供四天工作周的招聘广告数量有所增加。
但四天工作周并非适合所有企业。
Allcap 是一家位于英格兰西部的工业零部件供应商，拥有36名员工。疫情期间，员工曾全力以赴供应防护设备和呼吸机零部件，此后公司尝试实行四天工作周。
但公司难以随时响应客户需求，同时又让员工休年假和病假，导致仓库员工不堪重负。
“我们本来想通过给员工放假来减轻压力，结果反而带来了同样大的压力，”董事总经理马克·罗德里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