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黑豹》的热潮丝毫不逊于片中角色可能施展的任何壮举。这部电影因故事层次丰富而备受赞誉,其演员阵容也被描述为“非洲未来主义”风格。《黑豹》之后还有《时间的皱折》,这部电影同样有望成为卖座大片,且演员阵容跨越不同种族。
然而,无论《黑豹》和《时间的皱折》这样的电影斩获多少票房或奖项,我们的研究都强烈表明,它们还有另一重重要意义:孩子需要看到多元的媒体形象。但总体而言,他们此前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有所进步,但……
20世纪70年代,波士顿大学传播学教授F. Earle Barcus开始发表他对儿童电视节目所做的内容分析结果。他的研究发现,男性与女性角色的数量、白人和非白人角色的数量之间都存在巨大差距。1983年的一项研究中,Barcus分析了20档儿童电视节目中的1100多个角色,发现其中只有42个是黑人。另有47个角色属于白人以外的群体。
此后,研究人员一再发现,孩子在电视上看到的动画世界与他们现实生活中的环境并不相符。
过去七年来,我们一直在塔夫茨大学的儿童电视项目(CTV)继续研究这一主题,记录最受欢迎的儿童动画系列中不同种族、性别和族裔的形象。我们还着手探究,为何刻板化呈现延续至21世纪仍未消失。最后,我们开始设计研究方法并收集数据,了解孩子如何处理他们在电视上接触到的形象。
为了对孩子看到的形象进行分类,我们建立了一套编码系统,用来记录儿童动画电视节目中主要和次要角色的种族、族裔身份、性别和年龄。我们还在分析中纳入了社会语言学维度,因为我们知道,孩子在接收媒体内容时,会同时吸收视觉和听觉信息。
好消息是,儿童动画电视呈现的世界比过去更加多元。例如,我们发现女性角色略少于所有角色的三分之一。这个比例或许令人沮丧,但与F. Earle Barcus此前发现的1:6相比,已经有了显著提升,也优于传播学教授Teresa Thompson和Eugenia Zerbinos在20世纪90年代发现的1:4比例。
种族和族裔呈现也更加多元。黑人角色占我们1500多个角色总样本的5.6%。(一项研究由Gilbert Mendelson和Morissa Young于1972年为儿童电视行动组织开展,发现他们抽样调查的电视节目中,超过60%完全没有少数族裔角色。)亚洲或亚裔美国人角色则多得多,占11.6%;不过,这很可能是因为一些受欢迎的动画片以亚洲角色为主,例如《科拉传奇》。
坏消息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据估计,非裔美国人占美国人口的13.3%。与此同时,西班牙裔或拉丁裔占人口的17.8%,但我们发现,拉丁裔角色仅占样本的1.4%。
此外,无论角色的形象设计还是说话方式,刻板印象依然存在:“坏人”往往操着非美国口音和方言。比如《飞哥与小佛》中的杜芬舒斯博士,以及《小马宝莉:友谊就是魔法》中的梦魇之月。
为了了解刻板印象为何持续存在,我们采访了一些为儿童动画节目撰写剧本、执导、选角和配音的人。虽然这部分研究尚未完成,但看来经济压力促使儿童动画创作者把刻板印象当作一种简便的表达方式。
例如,一部热门儿童动画节目的导演告诉我们:“如果某种做法以前奏效了,你往往就会再次采用”,即使这种做法带有刻板印象。一位非裔美国配音演员说,在试音时有人要求他把台词说得“城市化”一些;这是一个暗语,指的是更刻板化的非裔美国方言。
孩子,善于迅速判断
但真正的问题是,这一切为何重要。
来自多个领域的 研究表明,孩子看到的角色不仅要长得像自己和家人,说话方式也要与自己相似,这一点很重要。
自尊心较低与媒体对种族群体的负面呈现之间存在关联;某个群体在媒体中鲜少出现,也与自尊心较低有关。另有研究发现,媒体对族裔群体的失实呈现,可能使这些群体的儿童对自身身份的某些方面感到困惑。
在研究孩子如何处理动画世界中的视觉和听觉信息时,我们设计了一种方法:向孩子展示各种不同面孔的动画角色图片,并播放带有不同方言的语音。然后,我们请孩子判断这个人是好人、坏人,还是无法判断。接着,我们会问他们为什么这样想。
我们的研究还没有推进到足以对这些问题给出确切答案的阶段,但已经有了一些初步发现。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孩子会注意到差异。
我们发现,给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孩子看各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卡通人物画像时,他们毫不费力就能把角色分成“好人”和“坏人”。
事实上,许多孩子已经形成了明确的看法,即使信息很少,也能详细讲述他们为什么认为某个角色可能是英雄或恶棍。有时,这似乎是因为他们觉得某个角色长得像自己见过的另一个媒体角色。于是,他们会认定眼前这张脸看起来像“公主”或“会进监狱的人”。鉴于儿童电视世界缺乏多元呈现,孩子仅凭少量信息就作出联想并不奇怪。但考虑到我们所知的刻板印象普遍存在,孩子似乎如此迅速地判断谁好谁坏,也有些令人担忧。
孩子不仅需要看到多元的角色世界,这些角色也应具有多元的特征。角色操着非美国口音没有问题,但好人也应该如此,不能只有坏人才这样说话。英雄可以是男性,也可以是女性;非白人角色不必只能担任配角,他们也可以担当主角。
这让我们回到这些新电影为何具有开创性。没错,《黑豹》证明,讲述黑人超级英雄的电影能够打破票房纪录。没错,《时间的皱折》是首部由有色人种女性执导、制作成本达1亿美元的电影。
但除此之外,这些电影还打破了固有模式,展现黑人男性和女性经历的复杂性与多样性。
如果更多电影、电视节目和动画系列效仿,也许我们终于能够超越那些长期以来呈现在孩子面前、刻画单薄且带有刻板印象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