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侵蚀了全球新闻自由，并导致独立新闻业萎缩。
疫情迫使新闻机构适应新闻消费方式的变化，同时还要应对收入下滑带来的严峻经济冲击。
尽管如此，危机期间政府对新闻业的支持出现了令人鼓舞的新浪潮，慈善机构对新闻业的支持也有所增加。
新冠疫情爆发至今已整整一年，它已夺走数百万人的生命，并永远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尽管疫情的一些直接后果显而易见，但其他后果虽然严重，却较少为人察觉。全球新闻自由的侵蚀和独立新闻业的衰落便是其中之一。
在我们这个时代一个决定性的悖论中，新冠疫情既催生了对准确信息的迫切需求和对可信新闻的渴求，又同时瓦解了提供这些新闻的生态系统本身。
今年的世界新闻自由指数由无国界记者组织编制的报告显示，围绕疫情的舆论管控导致在所评估的180个国家中有73%的国家出现新闻报道受阻的情况，记者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其报道也遭到审查。
新闻自由的严重恶化，与传统媒体商业模式的岌岌可危相伴而生。疫情迫使新闻机构适应新闻消费方式的额外变化，同时还要应对收入下降带来的严峻经济冲击。最新估计显示仅报纸一项今年就将流失300亿美元，与此同时估计达634亿美元的广告收入在2020年被全球范围内抹去，威胁着许多新闻媒体的长期财务可持续性。
这使新闻媒体机构的经济可持续性陷入危境，其编辑独立性也面临风险。独立新闻机构不仅容易受到专制政权的国家控制，还容易受制于广告商或个人，他们有意控制其内容产出。
与此同时，新闻受众继续转向线上。社交媒体平台平均被31%的新闻受众在全球范围内使用。在路透新闻研究所《数字新闻报告》的受访者中，有72%通过特定新闻网站或应用程序以外的方式获取新闻。但数字平台的激增也助长了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的传播，从关于疫苗推广的谣言和阴谋论，到为谋取政治利益而散布的错误信息。因此，读者对新闻的信任目前处于历史最低点。根据2021年爱德曼信任度调查，59%的消费者在28个国家中认为记者在故意误导他们。
防止‘灭绝事件’
自由和独立的媒体正在为生存而战，但有些媒体的防御能力薄弱。那么，我们每个人如何才能各尽其责，防止慈善组织Luminate悲观地定义的媒体‘灭绝事件’？
我们的复苏路线图应当协调一致。它应借鉴那些在后新冠时代率先加强媒体生态系统经济可持续性的经验，同时抓住新兴趋势带来的机遇。
毫无疑问，危机推动了对可信、高质量和原创新闻的需求激增。截至去年9月，《纽约时报》报告其数字新闻订阅用户增长了45.9%。这是其线上订阅收入首次超过印刷版销售收入。阿根廷《民族报》（La Nacion）是取得此类成功的另一个例子。该报去年的数字新闻订阅量增长了35%。在全国范围内，在线新闻的付费金额显著增加，美国和挪威均是如此，其他地区（包括英国）的增幅较小。表示未来愿意为优质新闻付费的人所占比例也在上升，但目前仅有16%的人真正这样做。
总体而言，优质新闻越来越被视为值得付费的内容，不过这一趋势仍明显局限于某些国家、某些人群和某些媒体。
在此次危机期间，政府对新闻业的支持又出现了令人鼓舞的新浪潮，从加拿大向出版物提供的紧急财政救济，到新加坡为媒体行业设立的新基金。挪威也推出了一揽子援助计划，帮助媒体挽回部分因新冠疫情造成的损失。对一个陷入困境的行业的日益严格审视，正在激发人们对公共政策解决方案和政府干预（但不包括国家控制）的更大需求。
改变与大型科技公司的博弈格局
此外，保护公共服务媒体的努力也正在加强。新近成立的公共利益媒体国际基金是一个雄心勃勃的项目，旨在通过一个独立的多边机构，加强对中低收入国家媒体的财政支持。哪些媒体机构能获得资金，将在区域层面作出决定。该基金目标是到2022年募集1亿美元。在国内方面，英国政府的决定：不再推进将不缴纳BBC牌照费行为除罪化的计划，这为这家公共服务广播机构节省了估计五年内达10亿美元的开支。
慈善机构对新闻业的支持也有所增加，在新冠危机期间设立了紧急资金和拨款。在去年疫情最严重的时期，一个由慈善家和影响力投资者组成的财团进行干预，挽救了澳大利亚AAP通讯社，使其免于关闭；而英国的《卫报》则通过读者捐款筹集了900万美元。慈善家如皮埃尔·奥米迪亚（Pierre Omidyar）、克雷格·纽曼（Craig Newman）和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是持续向独立新闻提供重要支持的领军人物。这一趋势也在增长，越来越多的支持者认识到，为了公民社会的利益，有必要保护公正、高质量的新闻。
不过，确保独立新闻业未来的最有效方法，或许来自新闻机构自身的转型，以及它们与大型科技公司之间关系的转变。
改变与大型科技公司的博弈格局并非易事，但澳大利亚的新立法正在为一定程度上扭转强大平台与公共利益新闻机构之间的失衡铺平道路。《新闻媒体议价守则》将促使科技巨头向澳大利亚媒体公司支付估计每年6亿美元，用于支付其所生成内容的费用；若双方无法自行就付费达成一致，将由独立仲裁机构介入。此举紧随Facebook新闻服务今年早些时候在英国推出，并于去年在美国推出之后。该服务计划扩展至德国、法国、印度和巴西。
与此同时，谷歌承诺投入10亿美元，作为其“谷歌新闻橱窗”（Google News Showcase）计划的一部分，向全球合作新闻出版商支付授权费。避免监管或许是此举的一个动因，但如果成功，并扩大到包括规模较小的新闻机构在内（而不仅限于领先机构），同时也能为新闻网站和应用程序带来流量，那么这可能会对该行业产生变革性影响。
加速创新
最后，新冠危机加速了推动商业模式转型的创新，从更多出版商开始对内容收费，包括通过捐款、会员制、付费墙或订阅，到通过线上活动等方式实现收入来源多元化。这些投资成本高昂，但依赖混合型商业模式的机构（例如菲律宾的Rappler）似乎处于更有利的地位。
与此同时，在独立新闻受威胁最严重的国家，致力于维护和保护新闻自由的组织所提供的支持至关重要。在这里，汤森路透基金会，加强地方和国家层面的新闻业是我们致力于建设自由、公平和知情社会工作的关键。我们对独立媒体机构的重要支持，旨在增强其发行能力和财务模式，同时提升其新闻质量并增进对受众的了解，这一需求从未如此迫切。
独立新闻是一项公共产品，保护其未来应当是共同目标。过去一年教会我们，只有通过连贯且协调一致的综合应对措施，才能成功捍卫它。采取行动的时机就是现在，因为当独立、多元且可及的新闻业的未来受到威胁时，民主本身也岌岌可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