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令媒体大亨哈维·温斯坦深陷其中的性侵丑闻震惊了美国,好莱坞和时尚界宣称:“这种对待女性的方式到此为止。”
作为一名研究媒体性别议题的阿根廷女性,温斯坦的不当行为并不令我意外。大男子主义仍然在拉丁美洲社会根深蒂固,的确如此;但就连荷兰和瑞典这类被视为性别平等天堂的地方,女性政治领袖也曾告诉我,她们在媒体上受到更多批评,也被以更高标准要求,而男性同行却没有这样的遭遇。
她们又怎会不如此?在世界各地,电影和电视行业——温斯坦的势力范围——仍在向观众灌输过时的性别角色。
女性的工作
电视广告尤其难辞其咎,经常把女性塑造成顺从的家庭角色。
看看这则2015年的广告,它宣传的是阿根廷清洁产品Cif,至今仍在播出。广告称,其浓缩清洁胶囊“让睡美人焕发光彩”。
广告中,一位急切等待王子到来的公主忽然想起——天哪——城堡塔楼的地板一团糟。多亏了Cif的神奇去污液,她不仅有时间打扫,还能盛装打扮迎接王子——顺便一提,王子身体并无任何不便,完全可以帮她收拾。
可他为什么要帮忙呢?毕竟,既当管家又当漂亮公主本来就是女人的职责,不是吗?
有些矛盾的是,广告有时也把男性塑造成家务超级英雄。像Mr. Muscle这样的角色常常会居高临下地向女性讲解哪种产品最好、该怎么用——尽管他们自己根本不动手打扫。
近来出现了一种转变——或许是对政治正确的笨拙尝试:女性依旧是家里的主宰,但广告展示她们的伴侣“帮忙”做家务。作为交换,男性获得了性感对象的身份。
我们总算进步了一点,亲爱的
多项研究商业广告中的性别刻板印象表明,尽管广告业正慢慢朝着更好的方向改变,营销仍继续依据传统性别角色,向特定消费者推销特定产品。
女性被推销卫生和清洁产品,而男性看到的则是银行、信用卡、住房、汽车以及其他重大金融投资产品的广告。
今年,联合国妇女署与联合利华以及Facebook、谷歌、玛氏和微软等行业领军企业携手,发起了打破刻板印象联盟。这项全球行动旨在消除广告中对性别的刻板和性别歧视性呈现。
作为#打破刻板印象行动的一部分,联合利华还开展了关于广告中性别呈现的研究。研究发现,广告中女性被展现为领导者的比例仅为3%,被描绘为聪明人的比例只有2%。广告中的女性仅有1%的时候显得是有趣的人。
英国率先铺路
早在英国不得不面对有关哈维·温斯坦也曾在伦敦骚扰女性的指控之前,该国已在女性媒体形象问题上取得政治进展。
7月,英国广告标准局宣布,英国即将禁止宣扬性别刻板印象的广告。
该局新闻稿称:“广告只是造成性别结果不平等的诸多因素之一,但更严格的广告标准可以在应对不平等、改善个人、经济和整个社会的境况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该机构表示,自2018年起,在英国,凡是将家务清洁全都描绘成女性责任,或把男性表现得不会使用厨房电器、无法照料子女及受扶养人的广告,都将无法通过审查。那些依据性别刻板印象区分男孩和女孩玩具的广告也将被禁。
黏住女性的地板
英国此举令人振奋,因为这体现了公众对一个事实的认可:媒体中的性别刻板印象既反映了女性在家庭和职场面临的真实不平等,也会加剧这种不平等。
国际劳工组织报告称,在世界各地,女性仍承担着家务和照护责任的重担,这往往使她们无法从事有薪工作,或只能从事报酬微薄的兼职工作。
在英国,男性平均每周花16小时做家务,女性则花26小时。欧盟的平均情况更糟:女性每周平均花26小时照护他人和做家务,而男性仅花9小时。
在我的祖国阿根廷,整整40%的男性表示自己完全不做家务,即使失业也一样。在那些会分担家务的人中,男性每周花24小时照护他人和做家务。阿根廷女性则要花45小时。
你可以算一算:阿根廷女性平均每周要耗费两天时间,一年约100天——接近全年三分之一——从事无偿家务劳动。
现实后果
这些不平等,加上强化不平等的广告,造成了所谓的“黏地板”问题。女性——无论是有志成为投资银行家的人,还是恕我直言、有志成为好莱坞明星的人——不仅面临职业晋升的玻璃天花板,还会被无尽的家务“粘”在家庭生活中。
掌握文化话语权的人制作的内容,把私人空间描绘成“天然”具有女性特质,从而将女性牢牢束缚在传统照护角色中。
这阻碍了女性的职业发展,也使她们难以摆脱经济金字塔底层的处境,因为她们必须在工作与家庭领域内外的事务之间设法取得平衡。她们还必须两头都做得出色,同时与很可能没有这些负担的男性同事竞争。
美国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曾指出这种双重标准,以此向当时的竞争对手希拉里·克林顿致意。2008年,他提醒听众说,她“做着我做的一切,但就像金杰·罗杰斯一样,是穿着高跟鞋倒着走”。
黏地板问题使女性容易遭到温斯坦这类男性的剥削,他们声称自己能帮助有抱负的女性摆脱困境。只要社会——以及我们由此创造的媒体——还不明白职业成功和家庭生活都不分性别,这些有害且强大的力量就会继续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