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兔说：“我对即将到来的农历新年唯一的愿望，就是出台反性骚扰裁决……你可以拿走我的餐盘，但不能堵住我的嘴。”
这是一则讨论帖的开篇语。这则讨论帖关于中国的#MeToo运动，发布在中国社交媒体平台微博上。
“米兔”（米兔，读作“mi tu”）是中国社交媒体用户给#MeToo运动起的昵称。#RiceBunny话题标签常配以米饭碗和兔头表情符号，中国女性借此揭露性骚扰；她们也常同时使用其他中文话题标签，例如#IAmAlso（#我也是）和#MeTooInChina（#MeToo在中国）。
用表情符号绕过审查
采用昵称和表情符号不仅是一种旨在提高运动知名度的公关策略，也是一种策略性应对，旨在绕过网络审查。
在中国，人们广泛使用谐音和图像等类似做法，作为一种编码语言，以规避审查，在社交媒体上交流。
“河蟹”和“草泥马”都是网民创造的词语，是两个典型例子。由于它们在中文中的读音，前者用来指代审查，后者则指中文粗口。
网络审查是中国#MeToo运动面临的一大挑战。网民报告称，许多与这一话题相关的帖子和聊天页面都被删除。
1月19日前后，中国#MeToo运动的主要话题标签#MeTooInChina一度被屏蔽。对此，微博用户发起了替代话题标签#RiceBunnyInChina，以延续这场运动。
#MeToo如何来到中国
1月1日，现居硅谷的中国公民罗茜茜决定将#MeToo运动带到祖国的社交媒体上。她首先在微博发布了一篇3000字的帖子，揭露了一个她独自隐瞒了12年的秘密。她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遭到知名教授、也是她前导师的陈小武骚扰。
罗茜茜的帖子获得数百万次浏览，并在官方媒体和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大学和教育主管部门迅速回应这一丑闻，解聘了陈小武。
罗茜茜对陈小武的指控取得成功，鼓舞了更多中国女性打破沉默，讲述自己遭大学教授性骚扰的经历。
据近期一份报告，来自超过50所高校的学生和校友已在网上签署请愿书，要求学校建立机制，预防和处理校园性骚扰。作为声援，来自超过30所大学的教授据报也签署了一封公开信，呼吁中国教育机构加强规章制度，并建立性骚扰投诉举报制度。
为何大学成为风暴中心
大学成为中国反性骚扰斗争的首个战场，并非偶然。
大学的制度性权力结构导致学生与导师之间权力失衡。当教育体系不透明且腐败时，这种失衡尤其成问题。
在中国，从小学到大学，送礼和行贿是学生和家长为争取机会而常用的做法。这种文化很容易滋生滥用权力的行为。
正如多名大学性骚扰受害者所揭露的那样，心怀不轨的教师常利用课程成绩、奖学金乃至学位结果来诱骗或勒索学生。
但遭受不当对待的并非只有女学生，施害者也不只有男教授。12月下旬，一名男博士生杨宝德被发现溺死在西安的一条河中。后来，他的女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公开信，称杨宝德在多年遭受女导师虐待后自杀。根据她的陈述以及大学自行调查的结果，杨宝德攻读博士期间被迫充当导师的仆人，为她浇花、陪她购物，还要去停车场接她。
教育机构建立反骚扰机制的呼声得到了教育部和官方媒体的支持，但这一成效或许不容易在中国社会的其他领域复制。
女权主义者被视为“麻烦制造者”
与西方的#MeToo运动不同，中国的#MeToo运动无法自由发展成大规模运动，因为政府干预在所难免。
对于执政党而言，旨在动员大批民众的网络运动就像野火，极易失控。现阶段，被揭露者大多是大学教授等相对低调的人物，但不难想象丑闻会进一步升级，牵涉身居权力要职者。
声名大噪对中国任何公民运动来说都意味着致命打击。中国政府一向阻止网络活动发展为集体行动，尤其是示威活动，无论其政治性质多么无害。
2015年，五名女权活动人士因组织反对公共交通性骚扰的抗议活动，被中国当局以“寻衅滋事”为由逮捕。2017年，张蕾蕾也采取了类似行动。她是一名在广州活动的行动人士，曾试图通过众筹发起全国性的反性骚扰广告宣传活动。但该活动最终遭地方官员拒绝，张蕾蕾本人也被要求离开广州。
指望中国女性沿着西方的路径实现性别平等，是天真的想法。但社交媒体上的#RiceBunny话题标签表明，即使面临政治压力，行动人士仍不断发挥创造力，绕过体制。只要这些斗士不停止“寻衅滋事”，我们就可以对中国女性拥有更安全、更平等的未来抱有乐观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