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报道反映了我们的死因吗?

A man reads a newspaper with news of the rise of the far-right League party in Sunday's European parliamentary election in Milan, Italy, May 27, 2019. The title reads "The League flies, PD (Democratic Party) surpasses the 5-Star Movement" . REUTERS/Guglielmo Mangiapane - RC114FDAF3B0
Is there a correlation between the types of deaths displayed in the news and that we see in reality?Image: REUTERS/Guglielmo Mangiap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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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r World in Data 开展工作的主要动机之一,是基于事实呈现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全貌——其中包括那些持续发生、长期存在,并构成日常生活背景的变化。我们希望为新闻中快节奏的报道提供补充。媒体呈现的是单一事件的近乎即时快照,而这些事件大多是负面的。持续发生的大规模进步趋势从未成为头条新闻。

但有没有证据表明,我们在新闻中看到的内容与大多数人的现实之间确实存在这种脱节?

一项研究试图从人们的死因这一角度考察这个问题:我们实际死于什么,是否反映在媒体对这些话题的报道中?为此,Shen 及其团队比较了四个关键数据来源:

作者针对每个来源计算了死亡人数占比、谷歌搜索占比和媒体报道占比。他们将考察范围限定在美国十大死因,并额外纳入恐怖主义、他杀和药物过量。这使我们能够比较不同来源对各项死因的相对呈现程度。

我们的死因、我们的谷歌搜索、我们在新闻中读到的内容

那么,结果如何?下图展示了比较结果。

第一列表示各死因在美国死亡人数中的占比;第二列表示与之相关的谷歌搜索占比;第三列表示《纽约时报》的相关文章提及占比;最后一列则是《卫报》的相关文章提及占比。

这两家报纸的报道内容惊人地相似。最显著的是我们实际死于什么与媒体向我们传递的信息之间的差异:

  • 在所考察的死因中,约三分之一的死亡由心脏病导致,但与这一死因相关的谷歌搜索和媒体报道占比仅为2-3%;

  • 略低于三分之一的死亡由癌症导致;我们确实经常在谷歌上搜索癌症(占搜索量的37%),而且它是我们网站上颇受欢迎的词条;但媒体报道占比仅为13-14%;

  • 我们搜索道路交通事故的频率高于其死亡占比,但这类事故在新闻中受到的关注要少得多;

  • 就中风致死而言,谷歌搜索和媒体报道的占比出乎意料地均衡;

  • 差异最大的是暴力致死形式:自杀、他杀和恐怖主义。这三者在谷歌搜索和媒体报道中获得的相对关注度,都远高于其死亡人数占比。就死因相关的媒体报道而言,暴力致死占《纽约时报》和《卫报》报道量的三分之二以上,但在美国死亡总人数中占比不到3%。

有趣的是,美国人在谷歌上的搜索,比媒体呈现的内容更贴近实际致死原因。一种理解方式是,媒体机构可能会制作他们认为读者最感兴趣的内容,但这未必能反映我们主动查找信息时的偏好。

Image: OurWorldData.org

媒体对各类死因的报道占比有多高或多低?

从上图可以清楚看到,我们的死因与媒体对这些死因的报道量之间存在脱节。概括这种差异的另一种方法,是计算各项死因在媒体报道中被过度或不足呈现的程度。为此,我们只需计算每项死因的死亡人数占比与媒体报道占比之比。

下图显示了各项死因在报纸报道中被过度或不足呈现的程度。4红色标示的死因在媒体报道中过度呈现;蓝色标示的则呈现不足。数字表示偏差的倍数。

最突出的情况是恐怖主义——它比其他所有类别高出好几个数量级,因此我不得不截断纵轴刻度——恐怖主义在新闻报道中的占比几乎被夸大了4000倍。

他杀在新闻报道中的占比也严重过高,达到31倍。媒体呈现不足最严重的是肾病(低估11倍)、心脏病(低估10倍),或许出人意料的是药物过量(低估7倍)。中风和糖尿病是呈现得最准确的两种死因。

Image: OurWorldData.org

媒体曝光是否应该反映我们的死因?

从以上比较可以清楚看出,新闻报道并未反映我们的死因。但还有一个重要问题:这些报道是否应该具有代表性?

我们有几个理由认为,或者说应该预期,我们在网上读到的内容和媒体报道的内容,不会与我们的实际死因相对应。

首先,我们预期所获取的信息会发挥一定的预防作用。有充分理由认为,我们搜索并获取信息,会促使我们采取行动,从而避免更多人死亡。我能想到几个可能成立的例子。担心患癌的人可能会在网上搜索症状指南,进而决定去看医生。有些有自杀念头的人可能会在网上寻求帮助和支持,最终避免自杀身亡。因此,我们预期,有意或无意接触特定主题的信息,都可能预防某种死因造成的死亡。相对比例出现一些失衡是合理的。但显然,我们关注的重点存在偏差:大多数人死于心脏病(因此这本应是我们关心的问题),但只有少数人会在网上寻找相关信息(可能有助于预防)。

其次,这项研究关注的是美国人的死因,而非全世界人们的死因。媒体报道是否更能代表全球死亡情况?并非如此。在另一篇博文《世界上的人们死于什么?》中,我详细考察了全球和各国死因的排名。美国死因的相对排名反映了全球平均情况:大多数人死于心脏病和癌症,而恐怖主义排名倒数第一或第二(与自然灾害并列)。2016年,恐怖主义占全球死亡人数的0.06%。虽然我们预计《纽约时报》会报道美国以外发生的事件,全球新闻不应大幅影响各类死因报道的代表性。

第三个原因与新闻的本质有关:新闻聚焦事件和故事。尽管我常常批评媒体传达的信息和叙事方式,但我也能理解他们为何选择报道这些内容。新闻报道的节奏越来越快。作为新闻读者,我们的期待迅速从每日更新转为每小时更新,甚至希望按分钟了解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再加上我们容易被故事和叙事吸引。媒体聚焦单一事件的报道并不令人意外,这些事件往往是不经意间偏向负面的,比如谋杀案或恐怖袭击。媒体报道中呈现不足最严重的死因是肾病。但面对期待每分钟都有新闻更新的受众,肾病又能报道多少内容呢?如果我们无法克服对最新奇闻的执着,就不能期待媒体呈现完全均衡。

如何克服我们对单一事件的偏好

媒体与受众陷入了一个相互强化的循环。新闻报道突发事件,而这些报道往往围绕引人入胜的故事展开。受众想了解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最新头条很快就吸引了我们的注意。我们开始期待新闻更新越来越频繁,媒体渠道也有明确的动力满足这种期待。这让我们陷入一个由期待和报道构成的循环,强烈偏向罕见事件。我们大多数人因此对世界形成了失真的认知,觉得世界比实际情况糟糕得多。5

打破这一循环的责任在于媒体内容的生产者和受众双方。我们会停止报道和阅读最新新闻吗?不太可能。但我们都可以更加留意新闻如何塑造我们对世界的理解。

记者还可以做得更好,为报道提供更广泛趋势的背景信息:例如,报道他杀案件时,可以补充他杀率如何变化的背景信息。6作为媒体受众,我们可以更清楚地认识到,仅仅依赖全天候新闻报道,完全不足以了解世界的状况。因此,我们需要审视自己对单一叙事(往往是无意识的)偏见,并寻找能够基于事实呈现世界的来源。

我们在 Our World in Data 努力提供的,正是这种新闻的解药。我们的内容应让所有人都能获取,因此完全开放访问。无论你是媒体内容的生产者还是受众,都可以随意取用和使用这里的任何内容。

补充信息:

历年来死亡人数占比、媒体报道和谷歌搜索占比

下方的交互式图表展示了 Shen 等人(2018)发布的完整年度数据序列,并汇总了上文提到的内容,涉及美国死亡人数占比、谷歌搜索,以及《纽约时报》(NYT)和《卫报》对13类死因的媒体报道占比。死亡人数占比以及 NYT 和《卫报》的报道数据涵盖1999年至2016年。由于数据可用性限制,Google Trends 数据仅涵盖2004年至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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