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转型面临的制约,往往更多来自价值链各环节之间的协调,而非技术本身。
全球影响力联盟(GIC)最初由世界经济论坛孵化,展现了有重点的协作如何推动项目从讨论走向执行。
早期经验揭示了企业携手推动变革的三条实践经验。
化学品和材料行业仍是全球经济的重要支柱之一,为交通、医疗保健、建筑和农业等行业提供支持。该行业对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为估计达5.7万亿美元,并在全球支持约1.2亿个就业岗位。
然而,该行业面临的压力日益加大:能源和原料成本高企、终端市场需求不均、地缘政治碎片化以及监管不断变化,正在重塑投资决策并拖慢增长。预测显示未来几年全球化学品产量每年仅增长1.5%至2%,远低于历史水平。
与此同时,该行业仍是工业体系中排放强度最高的领域之一,约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的2.5%。当务之急是制定可信的转型路径,使工业在保持竞争力的同时,转向更低排放和更具循环性的体系。
从召集各方到推动执行
全球影响力联盟于两年前成立,旨在解决化学品行业单个企业或其他难以减排行业无法独自解决的问题。它最初是一个平台,召集价值链各环节的高级领导者,共同应对一系列挑战;此后逐渐发展成为一个独立、以执行为导向的组织。如今,GIC汇聚了合计营收约达1万亿美元的企业,通过有针对性的项目推动工作从讨论走向落实。
当新模式需要跨越企业边界运行时,进展便会放缓,因为协调、激励和执行都变得更加困难。材料、风险和价值在系统中未能协调流动,进展往往正是在这里停滞。GIC的作用是让这些制约因素显现出来,并与企业合作直接加以解决,例如开展具体项目、探索新的协作形式,或构建必要的商业基础,以便扩大解决方案的规模。
跨价值链协作:汽车案例
GIC开展工作的领域之一是汽车价值链,企业正试图解决一个具体挑战:如何以商业上可行的方式回收和再利用报废车辆中的材料。一辆普通乘用车含有200至250千克塑料,但回收后能够用于高品质应用的比例不到20%。
GIC一直在发挥作用,汇集这条价值链上的相关参与方,从原始设备制造商(OEM)到回收企业和材料生产商,并引导他们聚焦一个定义明确的问题。制约因素在于系统如何跨越企业边界运作。车辆设计时并未考虑拆解。塑料彼此混杂、受到污染,或与其他材料粘合在一起。分拣系统也未针对汽车专属料流进行设置。即使材料得到回收,质量不一致、规格不明确也会限制其再利用。
为了让问题具体可见,这项工作以真实数据为基础。在一项试点中,研究人员拆解报废车辆,追踪材料的实际流向,回收了约8吨塑料,并找出价值流失的环节。这使团队能够聚焦少数几种对可回收价值贡献不成比例的零部件,了解早期污染如何影响产出率,并指出缺乏统一规格如何令买家感到不确定。
在实践中,这项工作改变了讨论方式。企业基于对系统在哪些环节失灵以及需要作出哪些改变的共同认识开展工作,无论改变涉及设计、基础设施还是商业条款,目标都是让材料回收能够大规模实现。
早期执行工作的三点启示
在这项及其他倡议中,推动企业协作的实践经验揭示了一个比通常设想更复杂的现实:
1. 企业会迅速参与,但前提是问题足够具体
围绕“循环经济”或“回收利用”等宽泛主题展开的初步讨论往往停滞不前。只有将范围缩小到具体问题后,进展才会加快,例如哪些具体车辆零部件值得重点关注、其中含有哪些聚合物等级,以及再利用需要达到怎样的质量门槛。在汽车行业,这意味着不再追求整车回收的宏大目标,而是聚焦一组高价值零部件,切实提高其回收率。这一转变减少了模糊之处,也让企业更容易投入时间并分享数据。
2. 数据共享是可行的,但必须立足实际并互惠互利
人们常常认为企业不愿分享信息。实际上,问题不在于意愿,而在于相关性和信任。如果数据请求范围过宽,或被视为单向索取,企业的参与度就会下降。如果请求范围明确,并与共同成果直接相关,例如绘制拆解流程中的材料损失图,或比较不同料流的污染程度,企业就会更加积极地参与。世界经济论坛在早期阶段的参与有助于建立中立的基准,但要维持信任,就必须持续严谨地管理信息的使用和共享方式。
3. 最难的不是达成共识,而是改变现有的运营假设
即使各方对问题达成一致,只要解决问题需要企业调整既有做法,进展就会放缓。在汽车案例中,提高回收率并不只是采用更好的分拣技术,还意味着改变车辆设计、拆解标准和采购规格,有时还要接受不同的成本结构。这些决策涉及企业内部不同职能部门,往往也不在现有激励机制的覆盖范围内。因此,项目往往进展不均:技术解决方案推进得比落实这些方案所需的组织变革更快。
综合来看,这些经验表明,跨价值链协作的关键不只是召集合适的参与方,更在于以切实且相关的方式组织工作,从而为落实铺平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