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信息的传播一直伴随着我们，但这是一个我们每天都要面对的问题，尤其是在数字时代。错误信息问题的核心是确认偏误——我们往往会抓住那些印证自己世界观的信息，而忽视不符合自身观点的信息，由此导致两极分化[1,2]。
在主流媒体等中间机构如今经常缺位的环境中，公众要面对大量误导性信息，这些信息会侵蚀可靠信息来源的公信力。计算社会科学领域近期的研究表明，网络用户往往会受确认偏误影响而选择信息，并加入虚拟回音室；回音室会强化其信念并加剧两极分化。
在这一光谱的极端，阴谋论者往往将重大的社会或政治现象解释为由有权势的个人或组织策划的阴谋。这些阴谋论与所谓的都市传说有一个重要的共同特点：叙事中的对象必然威胁既有的社会秩序，并聚焦于社区和社会群体深层的恐惧。假新闻也是一个重大问题，已有多位政策制定者定期提出这一问题。例如，意大利众议院议长劳拉·博尔德里尼最近与各领域利益相关方举行了一场公开磋商，会上就提到了假新闻。
志趣相投的人在群体内讨论，似乎会对用户的情绪产生负面影响，并加剧群体两极分化。针对数百万用户的实验性证据（涉及替代医学等敏感话题）表明，任何印证某种叙事的信息，即使包含蓄意编造的虚假说法，也会被接受；而与该叙事相悖的信息则会被忽视，甚至可能加剧群体两极分化。
在这样的环境中，社交媒体显然处于核心地位，其作用也十分矛盾：一方面，它能够传播信息、促成参与并动员人们，仿佛是一种自由工具；另一方面，它也有能力——对某些人而言，不幸的是，这甚至是其使命——传播错误信息、操纵或控制人们。
事实核查是一种有用的工具，但遗憾的是，它仍局限于特定的回音室，甚至可能加剧两极分化和不信任。
因此，认为事实核查就是解决方案，本身多少也是一种确认偏误。事实上，迄今为止，基于信息来源声誉的辟谣行动或算法解决方案都已证明效果不佳——甚至连《华盛顿邮报》也停办了每周一期的辟谣专栏。更复杂的是，社交媒体用户希望自己的帖子获得尽可能多的点赞，信息、概念和辩论也因此常被简化、扁平化。
那么，有办法应对吗？但愿有——首先，尽管听起来简单，加强科学界与新闻界的合作至关重要。一方面，科学家应更好地与社会沟通（例如，解释不确定性和复杂性等概念）。另一方面，记者应提升专业素养，以便报道错误信息及其后果、经济问题、技术和健康等复杂现象。
其次，与此相关的是，计算社会科学如今能够研究、定量描述并建模新闻传播[3]及其被消费的过程，从而为公众舆论趋势提供早期预警系统。具体来说，以反疫苗回音室为例：如今，我们能够了解用户主要感兴趣的话题是什么；他们如何看待这些话题（换言之，不接种疫苗为什么被认为是好事）；以及支撑其叙事的信念。基于这些信息，我们更容易发现潜在的信息级联，并可能加以遏制。
目前，我们已有软件可以分析社交媒体（Facebook、Twitter 和 YouTube）上的信息流，并有一套定量指标来感知社会动态，例如用户在回音室中的两极分化程度、感兴趣的话题、新兴话题以及情绪倾向。
利用这些工具，可以建立一种全球性假新闻辟谣平台，实时监测新闻传播情况，让我们能够识别回音室、用户对特定叙事的两极分化、用户的情绪倾向，以及特定回音室中叙事的演变。随后，平台可以提出有效辟谣的方法，通过在用户层面介入，采用新的叙事框架和打破回音室的策略。
这至关重要，因为人们总会根据个人信念和情绪状态自然地选择信息（即确认偏误）。了解新闻如何传播、如何被消费，有助于我们设计有效的传播策略和工具，满足用户的认知需求。在定量研究的支持下，这一辟谣平台将提供一套工具，用于研究和衡量信息消费情况，以及不同传播策略对遏制网络错误信息传播的影响。
这一做法可以扩展到多种语言、不同叙事和特定议题。
有人可能会想知道，这种方法涉及的实验会带来哪些隐私问题。在总体层面上不会有这类问题，因为总体分析已足以帮助讲述者（例如辟谣者）满足目标受众的需求（或对其进行干预）。在另一个层面上，当然值得探究更加个性化的实时实验究竟会在多大程度上触及隐私问题。例如，设想有一种虚拟朋友形式的工具（有点像会说话的蟋蟀），不时发消息提醒你：你阅读或关注的某些内容可能是假的。我们内心的匹诺曹会不会朝它扔锤子？
参考文献
1）Quattrociocchi, W., Scala, A., & Sunstein, C. R.（2016）。《Facebook 上的回音室》。
2）Del Vicario, M., Bessi, A., Zollo, F., Petroni, F., Scala, A., Caldarelli, G., …… & Quattrociocchi, W.（2016）。《网络错误信息的传播》。《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113（3），554-559。
3）Schmidt, A. L., Zollo, F., Del Vicario, M., Bessi, A., Scala, A., Caldarelli, G., …… & Quattrociocchi, W.（2017）。《Facebook 上的新闻消费剖析》。《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2016170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