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报道称人类活动正将许多野生物种推向灭绝边缘，人们很容易忽略一个事实：某些动物种群正在扩大。在北美各地，一些在19世纪因过度猎捕和森林栖息地丧失而数量减少的物种，正在恢复。这有时会导致野生动物生活在人口密集地区附近。
在一项最新研究中，我的同事和我分析了这些重返物种之一：美洲黑熊（Ursus americanus）。20世纪初，黑熊被驱赶到北美更偏远的荒野地区。如今，得益于规范化狩猎和森林再生，它们已恢复到大约其历史北美分布范围的75%。估计有100万只黑熊如今游荡于墨西哥至加拿大和阿拉斯加一带。
在我们开展研究的马萨诸塞州，黑熊已从伯克希尔山区的一个小型孤立种群扩展至估计4,500只，遍布全州。马萨诸塞州是全美第三人口最稠密的州，人类开发活动正在扩展，有时使熊与人距离极近。
其他学者发现，黑熊在天然食物匮乏的年份，会将其行为从自然区域转向以人类为主导的区域。我的合著者和我想了解马萨诸塞州的黑熊在人类及人类活动周围如何表现。我们发现，在春季和秋季，黑熊会改变其天然的昼夜节律，在夜间穿越人类开发的区域。
人类食物的嗅觉诱惑
为什么黑熊会进入人口聚居区？它们是杂食性的机会主义者，嗅觉灵敏，能够嗅出热量丰富的食物，这些食物常见于开发区域，如鸟食、宠物食品、垃圾，甚至农作物。在冬眠前后，这些食物对黑熊可能特别具有吸引力，因为此时动物仅靠储存的体脂生存。
秋季冬眠前，黑熊会进入一种称为暴食症（hyperphagia，字面意思为过度进食）的代谢状态，每天摄入15,000至20,000卡路里。这大致相当于八个大号芝士披萨或五加仑巧克力冰淇淋的热量。
冬眠期间，黑熊最多可能损失三分之一的体重。冬眠结束、春季从巢穴中出来后，天然食物通常匮乏，直到植物开始长叶开花。
黑熊在这些阶段的能量需求会驱动其行为。我们分析了来自马萨诸塞州中部和西部76只黑熊GPS项圈的数据。正如预期，我们追踪的黑熊白天的活动量多于夜间，并在白天避开人类和开发区域。然而，我们还发现，在春季和秋季，当黑熊的热量需求增加时，它们会改变其天然的昼夜节律，在夜间穿越人类开发的区域。
平衡回报与风险
我们的研究结果以及关于黑熊季节性能量需求的现有知识表明，黑熊可能处于一种“恐惧景观”之中——这是一个概念模型，生态学家最初在对麋鹿等猎物物种的研究中提出该模型。依此框架来看，个体动物的行为是在食物回报与风险之间进行权衡的成本效益分析的结果。对黑熊而言，回报是高热量的补充食物，风险则是与人类相遇。
春季天然食物匮乏，秋季黑熊需要增重以备冬眠，此时食物回报的吸引力超过了相关风险。尽管如此，黑熊仍会尽可能降低这一风险，通过调整其天然活动模式，在人类活动最少的夜间前往开发区域。
夏季天然食物更为丰富，黑熊的代谢压力最小，我们并未观察到这些行为变化。黑熊全天都避开开发区域。
当我们考虑个体黑熊时，情况更为复杂。我们为每只佩戴项圈的黑熊建立了移动模型，发现它们对某些地貌特征的反应各不相同。
例如，我们发现有些黑熊对人类开发的回避程度低于其他黑熊。这些黑熊生活在人口较为密集的地区，其领地内的居住密度至少为每平方英里190户（每平方公里75户）。规划者将此类区域归类为乡村郊区或早期郊区化。
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黑熊能够从生活在较为自然的区域，适应到生活在有一定人类开发的区域。该区域内黑熊的分布情况以及开阔领地的可用性等因素，可能会影响它们是否愿意定居在人类附近。
与邻居和睦相处
我们观察到黑熊适应开发区域并变得更加夜行，这与全球野生动物中普遍观察到的一种更广泛趋势相呼应。野生动物正因开发以及徒步、骑行和耕作等其他人类活动而增加夜间活动。理解这些夜行转变何时、如何以及为何发生，有助于预防野生动物与人类的冲突，并确保人与动物的安全。
例如，大多数人熊冲突源于人们无意中向黑熊提供了热量丰富的食物，如鸟食、垃圾和宠物食品。了解到黑熊在夜间以及在特定住房密度的区域更常寻找这些食物，有助于管理者教育民众避免冲突。而对熊感到害怕的人可能会感到安慰的是，大多数时候，黑熊和他们一样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