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将吸烟称为“美国可预防疾病和死亡的首要原因,每年导致超过48万人死亡。”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刚刚宣布,美国成年人的吸烟率已降至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仅为14%,不足三分之一,而这一比例在70年前还是此时的水平。这一下降令人瞩目,但也引出一个谜题:吸烟率当初究竟是如何升到如此之高的?
11月是肺癌宣传月,这为回顾烟草吸食的历史及其推广提供了一个适时的契机。
香烟的推广之路
烟草吸食约在公元前3000年起源于美洲。17世纪,航海商人将其引入欧洲和亚洲。最早问世的反烟草出版物之一,是英王詹姆斯一世于1604年发表的《烟草的反击》,他在书中谴责这一习惯“令人眼中厌恶、令鼻中憎恶、有害大脑、危及肺部”。《烟草的反击》”,
吸烟之所以吸引人,有几个原因。首先,烟草天然含有尼古丁,这是一种杀虫剂,能提高警觉性、加快反应速度,并刺激多巴胺等与愉悦感相关的神经递质释放。其次,吸烟可能提供机会,让人藐视权威并融入同伴群体。第三,一旦开始吸烟,戒烟时可能会引发头痛、恶心、焦虑和体重增加等戒断症状。
美国的香烟吸食在20世纪上半叶才真正盛行起来。技术发挥了重要作用。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每支香烟都必须手工卷制,耗时约15秒。但在1875年,弗吉尼亚州里士满的一家公司为发明自动卷烟机提供了75,000美元的奖金。该奖项由詹姆斯·邦萨克(James Bonsack)获得,其发明的机器每分钟可卷制200支香烟,大幅提高了产能并降低了生产成本。
战时推广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香烟取代了烟斗,成为最受欢迎的烟草消费方式。吸烟斗的士兵必须保持散装烟草干燥,花时间装填烟斗,并频繁重新点燃,这可能招致敌人的注意。相比之下,香烟吸食快速又方便。士兵们获得免费香烟,香烟很快便充当了一种货币单位,例如理发的价格就定为两支香烟。战争期间,吸烟率增长了两倍。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免费香烟再次发放给士兵,甚至被放入口粮配给包中。士兵们被鼓励吸烟以消遣时光、提振士气,1943年,他们的需求帮助美国企业生产了2,900亿支香烟。一些烟草广告展示了爱国的妻子和母亲向前线的亲人寄送整条香烟的画面。在国内,配给制使香烟更加稀缺,而每逢有货供应的日子,人们常常排队购买。
美国烟草公司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迎来了意外的助力,当时德国纳粹党推出了一系列旨在减少普通民众和医生吸烟的举措。或许是受到希特勒个人对该习惯的厌恶推动,许多公共场所开始禁烟,烟草税被提高,并启动了宣传教育活动。战后,美国香烟企业得以将反吸烟运动与纳粹手段相提并论,从而削弱这些运动的影响。
香烟对健康的影响
数十年来,香烟企业极力否认吸烟与人类疾病有关。1954年,一则刊登在400多家美国日报上的广告题为“致香烟吸食者的坦诚声明”。广告宣称,“对人们健康的关切是一项基本责任,在商业活动中高于其他一切考量。”但它同时又写道:“我们相信,我们生产的产品对健康无害”,并声称关于香烟有害的指控“已因缺乏证据而被一一撤销”。
烟草公司并不满足于仅仅否认香烟有害。它们还通过印刷、广播和电视广告宣称香烟对健康有积极益处。许多广告请来医生和牙医为特定品牌背书,理由是这些香烟带有过滤嘴或薄荷味。一则1930年的好彩(Lucky Strike)广告声称“20,679名医生表示好彩香烟刺激性较小”,并将其称为“您的喉咙防咳卫士”。
麦迪逊大道的心理学
许多营销活动借助名人代言。1947年一则骆驼牌香烟广告邀请了当红喜剧演员鲍勃·霍普(Bob Hope),他说道:“多萝西·拉穆尔是我最喜爱的深色头发女郎,骆驼牌是我最喜爱的香烟。”1950年,骆驼牌的一项节日营销活动则请来演员、后来成为美国总统的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他唇边叼着一支香烟,说道:“我正在给我所有的朋友寄送骆驼牌香烟,这是吸烟者所能拥有的最快乐的圣诞节。”
为了推动男性消费者的香烟销量,营销活动将香烟与男子气概联系起来。万宝路牌男人(Marlboro Man)由广告经理利奥·伯内特(Leo Burnett)于1954年构思,旨在增强男性对过滤嘴香烟的吸引力,因为过滤嘴香烟带有女性化的含义。万宝路广告自1954年持续至1999年,画面中常见粗犷的牛仔身处开阔的草原,背景音乐往往气势磅礴,例如电影《豪勇七蛟龙》的主题曲。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许多万宝路男人最终死于与烟草相关的疾病。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年里,香烟企业失望地发现,吸烟在女性中远不如在男性中流行。它们很快转向广告,以刺激需求。其中一场名为“自由火炬”的营销活动,由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侄子爱德华·伯奈斯(Edward Bernays)策划,他在1929年的复活节游行中付钱请年轻女性点燃香烟,以象征她们的解放。到1935年,女性的香烟购买量增长了两倍以上。
到了20世纪70年代,针对女性的香烟营销常以解放为主题。例如,赞助女子职业网球巡回赛的弗吉尼亚细长型香烟(Virginia Slims)常推广充满活力的年轻女性形象,并配以“你已走过漫漫长路,宝贝”的广告语。其隐含之意是:通过吸烟,女性可以为受压迫的群体争取权益、宣告自身的独立,并与一群身材苗条的榜样人物站在一起。
我们现在身处何处?
香烟使用量降至历史最低,部分原因在于最后一则电视香烟广告播出于1970年12月31日晚上11点59分,仅在联邦禁令生效前一分钟。但香烟营销并未消亡。例如,在便利店、加油站乃至药店,都能找到许多销售点促销活动。此类促销目前占美国香烟营销预算总额87亿美元中的大部分。
尽管香烟营销已较其全盛时期大幅减少,但其教训的现实意义丝毫未减。如今,美美国人仍不断受到各类危险产品的营销影响,从枪支和赌博,到社交媒体等不太明显的威胁,而过度使用社交媒体与抑郁症相关。看来,只要转移此类商品有利可图,就总会有人准备好一系列手段来推动销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