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危机才能揭示差距和断层。新冠疫情暴露出，一些领导者难以应对意外情况，也难以满足“抢先一步”进行创新的需要。这场危机让我们更迫切地需要重新评估现行的领导模式，因为这些模式有时已显得力不从心。
新冠疫情是一次极端警醒，但也体现了一个本质就是动荡的时代。即使在当前疫情之前，我们也生活在一个由创新加速、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和黑天鹅事件构成的完美风暴之中。著名科幻作家威廉·吉布森用一句话道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独特性：“我们没有未来，因为当下已如此动荡。”
“这场危机让我们更迫切地需要重新评估现行的领导模式。”
约翰·高，规模化创新研究院主席
遗憾的是，我们的领导力手册往往仍停留在过去，最初是为工业官僚体系高效运转所需的权威和控制而设计的。但我们正身处第四次工业革命之中，这场革命要求敏捷、快速创新，以及灵活、网络化的组织设计。指挥官必须让位于协调者，机器必须让位于网络。如今，我们都在不确定性中摸索前行，采用新的领导方式已成为当务之急。不这样做会带来风险：极端情况下疾病可能构成生存威胁，还会付出更显而易见的代价，包括策略陈旧、技术素养不足和停滞不前。
动荡时代所需的领导能力，不能仅靠读书、从PowerPoint演示文稿中汲取，或参加短期高管课程来获得。这些能力需要新的教学形式，注重个人体验、实践参与和密切互动。学习领导力并不只是知道任务清单上该勾选哪些项目，也不只是掌握与沟通或议程设置相关的一些战术技能。
世界经济论坛如何应对新冠疫情暴发？
归根结底，今天的领导者手握昨日的工具，往往难以充分应对我们今天和明天面临的挑战。领导力显然亟需重新审视，而当前困境的严重程度让这项工作更加紧迫。但我们应以哪些新标准来评判领导力？什么样的领导模式才适合这个动荡时代？
心理学家所说的认知复杂性，是指同时运用多种参照框架或智能的能力。这有助于以细致而周全的方式应对新情况，也是应对黑天鹅事件带来的动荡所必需的。凭借三十年来担任企业和政府领导者信赖顾问的经验，我提出了一个“六种智能”框架，它们构成了新型“卓越”领导力的基石。
情境智能。从某种意义上说，领导者既是持续旅程的领航员，也是船长。他们需要持续运用机制，清楚了解当前处境以及期望达成的结果（目的地、机遇前景）。明确情境对于采取切合实际的行动至关重要。例如，战斗机飞行员接受训练时，会按照OODA循环思考，即观察、判断、决策和行动。他们能够清晰识别问题、列出选项、选择行动方案并迅速执行。培养（并倾听）不同观点、适度运用直觉、感知微弱信号，以及在脑海中预演难以想象的结果，都是培养情境智能的方法。
道德智能。所有旅程都体现一种目标，而目标由一套特定价值观塑造。战略（我们必须做什么）是实现使命（我们希望达成什么）的方式；使命反映我们的宗旨（我们为何经营），而宗旨植根于我们的价值观（我们持久不变的信念）。遗憾的是，许多领导者往往只关注战略流程的起点和终点，并采用一种不涉及价值判断的模式，将股东价值最大化置于一切之上。创造社会效益、支持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等角色，也因此被抛在一旁。
社会与情绪智能。社会与情绪智能体现在我们如何与他人互动并影响他人，从而彰显我们的价值观。我们通过同理心和关怀与人建立联系，也就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能力。这使我们能够以值得信赖的榜样身份鼓舞和激励他人。领导者还必须培养诊断能力，洞察表象之下他人的情绪状态。这有助于明智地决定如何合作、与谁共事，以及如何提升自己。
创造智能。提出新想法并从中创造价值的能力，是推动我们走向理想未来的引擎，回答了旅程中的“如何”问题。创造智能引出一个领导力的根本问题：“我能在多大程度上调动自己和他人的创造力来实现价值？我能在多大程度上协调不同贡献者的才能？”创新也需要不断创新。植根于渐进主义、受限于产品开发模式的传统做法，无法跟上动荡时代的要求。
技术智能。领导者必须能够理解、运用并放大迅速涌现的技术及其影响力。这是一套新的素养，不仅适用于商业模式，也适用于组织及其运作方式。
变革智能。要驶向理想的未来，必然需要转型，不能只进行渐进式或孤立的变革管理活动。制定并推动一份有意义的路线图，能够激励人们采取行动并协调各方努力。清晰可信的沟通、引人入胜的叙事，以及可信赖的领导者积极倡导，能让路线图落地生效并营造紧迫感。
检验“六种智能”等框架，最终要看其是否实用。设想将它们用于当前疫情。我们期待领导者能够：
理解情境——接纳现实情况（通过检测获取证据），保持情境意识（了解其他国家正在发生什么），接纳不同观点（流行病学的各种流派），愿意“设想最不可想象的情况”（病例激增），并预判极端情景（疫情期间的医疗需求）。
体现道德准则——善于阐明价值观（人民还是利润），并展现一种目标感，激励我们为共同利益作出牺牲，同时为我们的战略提供指引。
运用社会与情绪智能——以可信、可靠且鼓舞人心的方式沟通（“我们面临什么挑战？”）。
生成解决方案——调动创新流程，及时提出新想法并将其转化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例如检测试剂盒及其供应方式），充分考虑不同意见和专业知识。
拥抱技术 ——认识到技术既能帮助寻找解决方案（治疗方法和疫苗），也能重塑社会机构（远程学习、医疗、协作，以及必要资源的新分发渠道）。
推动转型——通过个人影响力和引人入胜的叙事积极倡导，激励人们及时改变行为（“就地避难”），让他人参与实现预期结果。
无论是应对新冠疫情，还是应对未来其他不可避免的黑天鹅事件，领导者都有责任磨砺这些智能，培养认知复杂性。每一种智能都不可或缺；将它们巧妙结合，才能真正发挥卓越领导力的力量。
例如，不理解情境，就无从开启旅程。借用刘易斯·卡罗尔的不朽名言：“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那么任何一条路都会把你带到那里。”道德智能为旅程赋予“为何出发”的理由，并增强我们与他人建立联系、激励他人的能力。创造智能放大创意的力量，释放技术的潜力。将这些智能融会贯通，形成细致入微的视角和领导风格，就能推动变革议程，而这正是所有领导者的最终责任。
六种智能也塑造组织议程。情境智能必须以有意义的前瞻流程为支撑。价值观必须以有影响力的方式传播。必须实施敏捷的创新流程。必须设计新的学习流程，以培养社会与情绪智能。必须将新技术逐步融入现有工作流程。必须传达支持建设性变革的倾向，以推动转型。组织必须以整体而非零敲碎打的方式考量这些智能，并以最终造福所有人的方式加以培养。
这就是危机时期我们应要求领导者达到的标准：我们需要现任领导者挺身而出，也需要新一代领导者做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