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海上:如何拯救全球海员及其支撑的供应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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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球正呼吁采取行动,阻止正在海上蔓延的人道主义危机。

  • 商船船员轮换已停止数月,船上人员面临抑郁和受伤的风险。

  • 行业领袖呼吁,应将滞留海上的海员认定为关键工作者,免除其签证要求,并允许其搭乘航班返回家园。

  • 供应体系和全球经济复苏也岌岌可危,因为航运是全球经济的命脉,承担了全球90%的贸易运输。

在郊区街道上为关键工作者鼓掌,在海上却听不到。数十万名船员被困在无法离开的船上,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的餐桌提供食物。

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复杂的全球供应体系将陷入停滞,因为商船运输的货物约占全球贸易总量的90%(按体积计),涵盖食品、医疗用品、能源和原材料等。2018年,全球海运贸易量升至创历史新高的110亿吨。

然而,随着疫情持续,据包括世界经济论坛在内的越来越多领导人和机构表示,船员的心理健康和安全受到威胁,进而危及新冠疫情后的全球经济复苏。

国际海事组织(IMO)、国际劳工组织(ILO)、企业负责人、政府部长和工人代表将于6月22日开始举行会议,共同探讨应对危机的路径。会议的核心将是呼吁采取紧急行动,拯救这些被遗忘的关键工作者,他们的工作时间往往远超其合同通常允许的期限。

2018年,全球海运贸易量升至历史新高,达110亿吨Image: UNCTAD

“服务那些为我们服务的人”

自新冠疫情危机爆发以来,多达在6万艘货船上工作的100万名船员中,每6人就有1人被困海上。船员轮换工作已于3月暂停,作为确保供应体系不受干扰的短期解决方案。

由于边境关闭、航班停飞和旅行限制,仍在船上工作的男男女女无法下船,也无法返回祖国与家人团聚。

而他们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家。

“运输业的首要任务是保障人员安全,同时保障食品和其他货物的运输,服务社会,”世界经济论坛供应链与运输行业负责人Margi Van Gogh说道。她还与一批首席执行官共同协调行业行动小组。

“需要在全球层面采取协同行动,以保障疲惫不堪的海员的安全。保护那些维系这一脆弱而相互关联的全球供应体系运转的男男女女的生计与生命,是我们目前服务于服务我们的人的最佳方式,”Van Gogh说道。

海员的困境已成为“人道主义和安全危机”,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表示,并呼吁各国接回其公民。

全球邮轮和集装箱航运公司MSC集团海事政策与政府事务执行副总裁Bud Dar呼应道,促进海员遣返和船员轮换工作需要立即予以关注。

“所有相关政府必须切实落实联合国秘书长近期的呼吁,减轻运输领域这些英雄及其家人的困境,并避免贸易中断的可能性。”

6月12日,海员在新加坡进行船员轮换期间抵达樟宜机场,登机返回印度。Image: REUTERS/Edgar Su

“幽居症”

全球最大集装箱航运公司马士基的首席技术官Palle Laursen向CNN表示目前在海上的6,600名海员中,逾三分之一的人服务时间“远超其正常合同期限”。

“疲劳和心理健康问题正在加剧。出于安全、监管和人道主义的原因,船员轮换不能无限期推迟。”

部分海员已在船上工作一年以上,据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ITF)海员分会主席Dave Heindel介绍,许多海员甚至连上岸散步都被政府阻止,在某些情况下,他表示,他们还被拒绝提供紧急医疗服务。

今年4月,各方采取了联合行动,由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ITF)、国际劳工组织(ILO)和国际海事组织海员危机行动小组(负责监测、协调和支持)共同参与,拯救了一名45岁俄罗斯海员的生命。该海员当时中风,此前货船多次请求进港,均遭拒绝。

一名集装箱船船员匿名向BBC表示:“士气相当低落,尤其是因为不能上岸。没有这一点,从定义上说,这就是幽居症。”

“你们已经做出,并且仍在做出许多牺牲,”教皇方济各在近期发布的声援视频讯息中说道。“长期困在船上无法下船,与家人、朋友和祖国分离,还有对感染的恐惧——这一切都是沉重的负担,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甚。”

生命与生计

截至6月中旬,多达每月有30万名海员需要乘坐国际航班,以便实现船员轮换,据国际海事组织和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称。

其中一半人被困在船上,部分人已长达15个月(与国际劳工组织2006年《海事劳工公约》规定的11个月最长期限相比)。另一半人正等待登船,由于他们只能在海上赚取收入,因此正在为养家糊口而苦苦挣扎。

全球海事慈善机构Stella Maris就新冠疫情对海员的影响开展了一项调查。在363名受访者(主要来自菲律宾)中,多数人表示,他们最迫切的需求是获得新合同并恢复工作,而69%的人表示,疫情对其造成了“重大财务影响”。他们还表示,疫情影响了他们的情绪、心理和身体健康。

除滞留海上的海员外,还有7万名邮轮工作人员等待被送回家,以及需要轮换的商业渔船船员。

尽管合同期限各不相同,海员通常在船上工作四至六个月,之后才享有一段休假期,据国际海事组织介绍。在海上,他们每周工作七天,每天最多工作12小时,从事需要保持警觉的工作。

“数以千计滞留船上的海员已经表现出精疲力竭、疲劳、焦虑和精神压力,”国际海事组织称。“身体和精神疲劳的海员发生海上事故的风险要高得多。”

“忍无可忍”

3月,国际劳工组织呼吁赋予海员关键或必要工作者身份,并在新冠疫情期间免除其旅行限制。

5月,包括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ITF)、国际航运公会(ICS)和全国船舶经纪与代理协会联合会(FONASBA)在内的行业协会联盟发布了其12步协议,就疫情期间如何促进船舶船员轮换向各国政府提出建议。该协议得到国际海事组织的支持,并采纳了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的意见。

当月,船员轮换在50个国家进行,据国际航运公会称。荷兰、英国、德国和加拿大是豁免签证限制的国家之一,而新加坡于6月8日完成了首次船员轮换。

但是,其他国家拒绝让船员登船,被视为威胁生命和供应体系的安全。经过数月政府行动不足,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划出了底线,规定6月16日为截止日期,此后不得再强迫工人延长合同并留在海上。

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已表示“忍无可忍”,并提议协助海员离船并返回家园,依据《海事劳工公约》进行。

“目前的状况不能继续下去,”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总书记Steve Cotton说道。

“大多数已成功控制病毒的国家目前正在放宽限制,以期重启经济。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船舶和海员运送的货物,但与此同时,他们无法采取必要措施,以促进船员轮换。”

但如果船员下船而无人替换,也会使企业面临风险。Van Gogh指出:“这些船舶将无法出航,整个供应体系将在不同的贸易航线上陷入停滞。因此,我们需要一个经过协商、有效撮合的船员交换解决方案。”

规划更公平的航向

化解这一僵局,需要全球协同应对,既要确保工人得到应有的尊重,也要确保供应体系顺畅运行,以推动新冠疫情后的经济复苏。

正如Van Gogh所说:“现在是认真审视我们是否真正在全球供应链中维护人权,并能携手实现达沃斯宣言中关于利益相关方资本主义的原则的时候了。”

世界经济论坛正在采取哪些措施,以应对新冠疫情带来的新兴风险?

6月25日,国际海事组织(IMO)将纪念海员日,呼吁各国正式将海员认定为“关键工作者”,并确保船员轮换能够安全进行。

“这是即时的应对措施。我们谈论的不是向旅游和观光开放国家,而是一个特定的、易于识别的群体,他们为使这场[疫情]尽量不那么难熬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他们必须得到认可,”国际船舶经纪人及代理协会联合会总经理Jonathan Williams说道。

航空业已经加入,协助工人返乡,并正在讨论运输走廊和指定机场。国际航空运输协会总干事兼首席执行官Alexandre de Juniac表示:“如果各国政府确定海员可用于船员轮换的机场,并对现行的卫生和移民规定做出适当调整,航空公司便能帮助维持全球物流的畅通。”

下周,航运业领袖将齐聚日内瓦,届时他们将敦促各国政府迅速行动,免除海员签证并安排航班,在危机加深之前送他们回家。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列出了七点要求。

“全球社会必须像海员和航运业在整个危机期间所展现的那样负责任地行事,”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的Steve Cotton说道。

其他领导人也呼吁迅速采取行动。

“我们不能再将这些全球贸易的英雄视为理所当然。海员并不构成风险;他们的工作本身就使他们处于隔离状态并保持社交距离,”国际航运公会秘书长Guy Platten说道。

“政府领导人必须打破官僚主义,取消对这些关键工作者持续实施的旅行限制,并立即关注这一问题。解决方案不需要资金,也不需要复杂的谈判,问题很简单。”

“照顾那些运送我们货物、促进贸易的人,能够创造就业机会。这对于保障生命和生计至关重要,”Van Gogh说道。“公共、私营和民间社会领导人团结一致的全球领导力,对于解决这场日益加深的危机是必要的。团结一致的领导力也对“大重置”至关重要,使我们能够实现更好的重建。可持续的全球供应体系正是其核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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