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持社交距离措施和佩戴口罩有助于放松封锁限制的同时，欧盟范围内协调一致的经济刺激措施可以进一步助力复苏。
通过将欧盟资金重点投向受疫情冲击最严重的国家，“下一代欧盟”一揽子计划有望改善整个单一市场的状况。
与世界其他地区一样，欧洲正面临一场持续时间较长的危机。无论是强制性的还是自愿的社交距离措施，都将伴随我们，只要这场疫情持续存在。这一状况，加上持续的供应链中断及其他问题，正在延长本已十分艰难的局面。根据最新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该预测于上月发布），我们现预计欧盟实际GDP将在2020年萎缩9.3%，随后在2021年增长5.7%，直到2022年才会恢复到2019年的水平。如果找到有效的新冠治疗方法或疫苗，复苏速度可能会更快；但如果出现大规模的新一轮感染浪潮，情况则会相反。
一些欧洲国家的复苏之路将比其他国家更为艰难。有几个国家在危机爆发前就存在根深蒂固的产品和劳动力市场僵化问题，制约了其增长潜力。另一些国家则依赖于与跨境供应链紧密相连的产业，因此极易受到此类链条中断的冲击。在若干大型欧元区国家，经济增长缓慢与高额公共债务和有限的财政空间并存，削弱了其缓冲冲击的能力。不可避免的是，初始条件的显著差异很可能导致整个欧洲的复苏极不均衡。
欧洲的高债务国家将首当其冲承受社会影响。几十年来，这些国家中有好几个的公共债务负担在困难时期不断攀升，而在经济向好时期则趋于稳定，但并未下降。这种阶梯式的债务上升模式表明，在解决结构性缺陷方面记录不佳，无论其原因是制度僵化还是政治意愿不足。其结果包括高失业率和人口外流（尤其是青年人），以及累进性较低的税制趋势，但养老金大体上得到了保护。新冠疫情——这种疾病要求保护老年人，却让年轻人承担了大部分代价——使本已艰难的人口状况更加复杂。
面向转型中欧洲的财政政策
在此背景下，政策——尤其是各国的财政政策——需要开始为更长时间的危机做好调整。疫情初期，封锁是挽救生命的关键手段。为帮助经济能力在短暂但极端的冲击中存续，并使经济活动此后能够迅速反弹，财政政策曾被大幅放宽。数月过去，财政支持的重要性与疫情初期相比并无减弱。但随着各种扰乱持续存在，资源将愈发捉襟见肘。因此，现在是时候展望未来，重新评估如何在不过度加重未来纳税人负担的前提下，最有效地运用有限的财政空间。经济衰退持续越久，就越需要审慎地将支持精准投向高债务国家的企业和家庭。
经济衰退持续越久，就越需要将财政支持精准投向高债务国家。
政策制定者还必须认识到，危机后的经济可能与2019年的经济大不相同。越来越清楚的是，我们正处于——并且需要——一场持久变革之中。新冠疫情提醒我们，自然依然至高无上，环境退化必须停止，而投资于韧性是良好的政策。此外，审慎要求我们考虑到，这场疫情可能持续数年，并且很可能之后还会出现新的疫情。欧洲必须努力打造一种新的、更加绿色的经济，即使在长期保持社交距离的情况下也能高效运转。这一转型可能需要许多年才能完成，但必须从现在开始加以培育。我们不能简单地回到从前的状态。
变革已经在进行，既有赢家也有输家。数字化已成为韧性的关键支柱，但同时也造成了鸿沟。在欧洲乃至更广泛的范围内，无数员工正在适应远程办公，学生适应远程学习，医生和患者适应远程医疗，企业适应网上销售和上门配送。然而，还有许多人被排除在外。许多依赖密切接触的活动——如酒店住宿、旅游等——可能需要数年才能恢复。一些产出——例如燃煤发电或排放碳的汽车——可能会陷入彻底衰退。再者，有些国家将比其他国家受到更严重的冲击，不平等现象可能会在国家之间和国家内部同时加剧。我们或许尚无法完全设想新常态的面貌，但转型已经开始。
必须动用公共资金引导所需的资源再配置，同时保护最脆弱的群体。在劳动力和产品市场方面，重点应放在灵活性上，包括确保将工人与雇主绑定的短时工作计划保持临时性。在企业部门，支持计划必须嵌入激励机制，鼓励具有强大商业计划的企业申请，同时抑制走向失败之路的企业申请。随着流动性需求转变为偿付能力需求，国家援助可能需要包括股权注资——欧洲各项举措已在朝这一方向推进。明确碳定价同样重要，它将为私人投资的气候友好型复苏奠定基础。最后，公共投资可以而且应当发挥领导作用，聚焦于绿色化、数字化以及韧性的其他方面。
鉴于各国情况存在差异，欧盟联合财政行动的理由十分充分。支持复苏仍将需要大量财政资源。通过将欧盟资金重点投向受疫情冲击最严重或财政空间较小、收入水平较低、环境破坏较严重的国家，“下一代欧盟”一揽子计划有望改善整个单一市场的状况。然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在于它必须起到催化剂的作用，而非取代结构性改革和审慎的财政政策。由于欧盟联合援助的规模存在根本性限制，确保债务负担可持续的责任仍将牢牢地落在各国层面。即便借贷成本较低，所有国家仍需将前期刺激措施与可信的中期政策计划结合起来。
维护金融稳定和信贷供应
在危机的急性阶段及其之后，货币政策都需要保持强有力的宽松态势。由于与危机相关的需求不足进一步削弱了通胀前景，各央行必须继续提供大规模刺激，并确保金融市场保持流动性。实际上，这意味着政策利率目前必须维持在极低水平，同时通过净资产购买予以支持，这些购买行为隐含地关注债券利差和发行规模。然而，一旦压力时期过去，就需要进行深刻反思——反思多年来未能实现的通胀目标，反思如何恰当地划分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界限，反思随着储蓄超过投资而出现的全球均衡实际利率下降问题，反思货币工具的选择等。欧洲央行的战略评估仍与以往一样至关重要。
最后，未来一段时期的另一个关键优先事项，是确保向经济体持续、不间断地提供银行信贷。历史告诉我们，当高效的储蓄配置失灵时，危机往往会持续更久。目前，大多数欧洲银行拥有扩大信贷所需的资本和流动性。但随着此次危机持续下去，将出现大量违约，而这些违约可能会侵蚀银行的缓冲能力和放贷能力。因此，这场危机的一个潜在反馈循环可能仅仅是时间：疫情持续越久，信贷中断越严重，疫后复苏就越缓慢。监管机构为银行迎接即将到来的考验做好准备至关重要。必须坚持严格的放贷标准，对损失进行充分且透明的拨备，并积极推进不良资产的重组以保全价值。在某些情况下，银行可能有必要进行资本重组。
审慎校准的政策组合
面对前方诸多艰巨挑战，应对这场巨大的危机将日益需要审慎校准的方法。最初强调开启财政与货币的闸门，有其存在的价值。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政策制定者还必须同时考虑更长期的因素。即便较低的借贷成本缓和了部分权衡取舍，负责任的政策制定仍需要权衡眼前的迫切需要与对年轻纳税人和新一代所施加的未来负担。艰难的改革必须以更新的决心推进。
总体政策目标并非一个，而是两个：即刻挽救生命，并确保欧洲在长远中实现一个更加绿色、更加安全的经济，使子孙后代能够公平地繁荣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