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助长机构信任缺失的文化

• 2020年是两种同样具有破坏性的病毒肆虐的一年：疫情与信息疫情。
  

• 全球报告指出，政府和媒体是危机中通常可以获取可靠信息的来源，但二者都未能经受住考验。
  

• 面对每日充斥的错误信息，61%的受访者转而将企业视为‘真相’的最后堡垒。

一年前，2020年爱德曼信任度晴雨表 发现，尽管全球经济强劲、就业几近充分，但对自动化导致失业和社会阶层下滑的普遍担忧，已损害了各机构的公信力。如今，新冠疫情已造成超过190万人死亡，失业规模堪比大萧条时期，加速了信任的侵蚀。

这场全球性悲剧恰逢人们长期以来迟到的认识：系统性种族主义需要正视，争取种族正义的斗争仍在继续。在这一强烈混合的局面之上，又叠加了错误信息的泛滥，以及人们对领导人所说内容是否与真相相符的信任丧失。

2021年爱德曼信任度晴雨表 发现，我们已进入信息破产的新时代，而信任生态系统无力应对。疫情与信息疫情是“兰博式DNA”的两条线索，它们的破坏力密不可分。政府和媒体通常是危机中优质信息的来源，但二者都未能经受住考验。

2020年爱德曼信任度晴雨表春季更新版 各机构的信任短暂飙升之后，转为深度失望，机构信任格局随之重新洗牌。新冠疫情引发的经济衰退对不同经济阶层的影响悬殊，造成了创纪录的精英与大众阶层信任差距达16个百分点（精英群体信任度为68%，大众为52%），在28个市场中有25个出现两位数的信任差距，是十年前的三倍。

政府在5月份如同战时般占据了信任的制高点（上升11个百分点至65%）；疫情初期，其领导人承诺保障民众安全并维持经济运转。但六个月来，政治取代科学的局面使政府（下降8个百分点）丧失了首位。企业凭借在创纪录时间内研发疫苗，并探索新的工作方式，成为最受信任的机构（61%）。

格局正在变化。Image: 爱德曼信任度晴雨表

三年前，2018年爱德曼信任度晴雨表 提出了“真相之战”，即人们选择那些强化自身观点的媒体。如今我们观察到传播基础设施进一步恶化，导致公众缺乏优质信息，无法做出基于事实的决策。在面向追随者的推文和言论中，美国、巴西和墨西哥的政治领导人淡化了口罩和社交距离的重要性，以加快经济重启；这些国家如今正是全球新冠死亡人数最多的国家之列。

羟氯喹等疗法曾被政府官员吹捧为神奇疗法，后来在科学研究中被否定。中国政府曾审查李文亮医生，他早期对这种奇怪的新型病毒作出了准确预警，使他成为许多中国人心中的英雄，但2月份新冠疫情最终夺走了他的生命。

由于日复一日的扭曲信息与反事实叙述，我们已不再相信领导人。57%的受访者表示，政府和企业领导人有意误导我们——政府通过虚假评论，企业则通过沉默暗示默许。首席执行官的可信度降至44%，其中日本为18%，法国为22%；而全球范围内政府官员的可信度为39%。

其他国家对全球两大经济体给予了严厉评判：美国的信任度为40%，中国为30%。中国民众的信任度下降最为剧烈（下降18个百分点），过去六个月从90%降至72%。截至2020年11月，美国处于各国信任度排名的最后四分之一，选举后又下降5个百分点（至43%）——这一分数仅高于日本和俄罗斯。1月6日，一群暴徒冲入华盛顿特区国会大厦，企图阻止乔·拜登当选下任总统的认证，但未能得逞，此事无疑对美国的信任造成了沉重打击。

这确实是一场信任的挤兑。所有新闻来源的信任度均创下历史新低：传统媒体从两年前的65%降至53%，社交媒体从43%降至35%。61%的受访者认为媒体存在政治化倾向，并不客观。基于选举后的数据，拜登选民（57%）与特朗普选民（18%）对媒体的信任度相差39个百分点，差距惊人。令人惊讶的例外是，来自“我的雇主”的信息是最受信任的信息来源（61%），高于国家政府（58%）、传统媒体（57%）和社交媒体（39%）。

错误信息的后果之一，是人们对新冠疫苗接种心存迟疑，进一步威胁全球健康与经济复苏。我们发现，截至研究之日，仅三分之一的受访者表示愿意尽快接种疫苗，不足65%的人计划在一年内接种。

在那些采取不良“信息卫生”习惯的人中——包括仅依赖社交媒体作为唯一来源、转发未经核实的消息，以及未能广泛获取新闻——他们在一年内接种疫苗的意愿明显更低（59%，而信息卫生良好者为70%）。由于历史和当前存在的医疗不公与遭受的歧视，美国黑人群体对疫苗的犹豫程度更高，尽管其新冠死亡率几乎是白人的三倍。

企业已成为最后屹立的机构，是唯一在能力与道德两方面都获得认可的机构，在能力方面领先政府五十个百分点，在道德方面与非政府组织相近。信任变得更加本地化：对“我的雇主”的依赖程度最高，达76%，比企业整体高出15个百分点，因为员工对公司改善社会的期望越来越高。首席执行官被期望带头推动员工技能提升、可持续发展和种族正义。信息疫情扩大了企业的职责范围，使其进入了陌生领域；如今，企业建立信任的首要举措是确保信息质量。

真相能否从灰烬中重生？

随着2021年的到来，我们确有理由抱有希望：疫苗有望让疫情开始走向终结，英国脱欧协议终于达成，旅游和餐饮业就业岗位得以恢复，经济也将随之复苏。未来几个月，企业将发挥主导作用；超过三分之二的受访者表示，当政府未能解决社会问题时，首席执行官应当挺身而出。

但恢复稳定不能仅靠一己之力；企业既是参与者又是监管者，这一角色对其自身而言是一个陷阱。未来十年的挑战，包括终结系统性种族主义、全球化的重振以及对科技平台的监督，要求企业与政府之间建立更为平衡的信任关系。媒体必须重新确立其作为真相公正仲裁者的地位，专注于新闻而非观点。

经历了一年前所未有的灾难之后，这或许可以作为信任的基准线；我们清楚底线是什么样子，也明白如何重建公众的信心。社会面临的紧迫问题，需要一个有知识、能够基于客观信息做出选择的公众，而非受恐惧、强迫或阴谋论左右的公众。

每个机构都必须发挥作用，将事实恢复到公共讨论的核心位置，这是摆脱信息破产的关键一步。正如伟大的记者和小说家乔治·奥威尔所写：“自由就是说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一旦这项自由得到保障，其他一切便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