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间,我们对自闭症相关脑机制的认识不断深入,这使得更好的诊断工具和更早干预的机会得以出现。然而,尽管全球自闭症患病率持续上升——高达每36名儿童中就有1人可能患有自闭症。现有的药物和行为干预手段,只能减轻与该疾病相关的部分破坏性行为,而无法真正改变疾病的潜在病理过程本身。
人们担心,治疗自闭症时常用的许多药物存在副作用;同时,人们也希望找到能够切实改变自闭症儿童潜在神经发育异常的疗法。这促使人们对利用补充和替代医学探寻新疗法的兴趣不断增长。音乐便是其中一种证据基础日益扩大的疗法。
音乐与自闭症
Cochrane协作网提供的证据表明,音乐疗法可能有助于自闭症儿童在核心领域中获得功能改善,这些领域包括社交互动、语言交流、主动发起行为以及社会情绪互动。近期研究结果显示,大脑连接性改变是自闭症的一个关键特征。自闭症患者往往对简单刺激(如对特定物体、数字、音调和颜色的注视)表现出增强的辨别能力或注意力,同时,在将这些简单刺激成功整合为更复杂的完形知觉表征方面存在障碍。这种整合多种感觉输入的能力缺陷影响了形成隐喻的能力,以及符号抽象所必需的复杂认知表征能力,包括理解语言的细微差别、解读肢体语言以及有效回应社交线索。
音乐具有改变大脑结构以及大脑皮层各区域之间功能连接的独特潜力,能够在早期发育阶段促进皮层和皮层下区域之间更强的多感觉整合。换言之,接触音乐的大脑可能在关键区域表现出更强的皮层激活,而这些区域在自闭症儿童中原本活跃度较低。正是这种异常的皮层激活与连接,被广泛认为是自闭症核心潜在神经生理异常的成因。

有趣的是,与健康个体相比,自闭症患者在涉及注意或回忆简单感觉刺激的任务中,往往表现得更为出色。例如,“绝对音感”是一种听觉现象,使人无需任何外部参照即可复现或说出单个音调。在自闭症患者中,具备绝对音感的人数明显多于同龄对照组。
然而,当这些孤立的音高被连接成旋律时,自闭症患者往往表现出较差的音乐感知能力和节奏同步能力。节奏感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听觉感知技能,也是辨别正常语音语调模式所必需的能力。此外,他们在更复杂的完形知觉任务上的表现往往受影响最为明显,而这些任务正是“宏观”思维和社交互动的基础。
音乐通过激活镜像神经元系统(该系统位于负责沟通、共情和想象的大脑区域),可能提升自闭症患者的社交联结能力,并增进其对情绪的理解。一项2009年采用基于音乐干预的研究报告称,经过听觉运动映射训练后,非言语自闭症儿童能够开口说话。音乐一直被用作表达艺术意图和激发情感的工具,而现在有证据表明,它或许也可用于弥补沟通方面的缺陷。
除了对大脑的神经调节作用外,音乐可能还具有更为显著的神经可塑性效应。音乐不仅使大脑以特定模式激活,还最终改变了大脑某些皮层区域的物理结构和功能活动。这种现象似乎存在于所有人身上,这表明音乐不仅有助于纠正神经生理异常(包括在自闭症临床领域的显著改善),还可能促进即便是健康大脑产生有利于适应的皮层变化。
自人类诞生之初,音乐便是人类经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我们如今开始认识到,其作用可能远不止于单纯的体验。音乐的内在特性可能使大脑以某些方式处理、解释并回应声学刺激,从而改善临床结局,并有助于纠正异常的神经生理反应。威廉·莎士比亚曾言,音乐是爱情的食粮。我们的研究提供证据表明,音乐或许也是治疗心灵的良药。
音乐作为良药
这一潜在有效的疗法已被证明能够引起大脑结构、功能及行为互动的变化,且不具有常用药物的副作用特征。鉴于其较高的获益与风险比,我们建议将音乐作为自闭症儿童药物治疗及其他行为干预的辅助手段。每周三次、每次仅15至20分钟的音乐接触,就已显示出大脑激活的变化。更为密集的30至45分钟主动音乐训练课程,若持续至少六至八周,已被证明可改变参与言语和听觉的某些脑结构的体积和密度。虽然这一结果最终如何转化为临床实践尚不明确,因为纵向研究较为稀少,但每日接触音乐或进行乐器训练,应当能够带来一些适应性的亲社会行为改变。
虽然关于古典音乐的证据最为丰富,但所有行为模式都需要持续练习才能形成可持续的改变。因此,我们建议由儿童自行选择音乐,并根据其所能承受的时长进行,每天最多45分钟,每周至少三天。这样一来,即使临床结果尚未立即显现,儿童也能从中获益,因为无数证据表明,这种体验对情绪和整体幸福感具有积极而丰富的影响。
在隐喻与神经生理学的诗意融合中,音乐作为节拍与旋律的协同,在大脑中引发和谐的回响。皮层区域因其而激活,并随时间推移而被其改变。人创造音乐,而音乐反过来又可能在塑造人的心智方面发挥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