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30%的新冠肺炎患者会出现长期症状，这种情况称为长期新冠。
一组研究人员认为，这可能是因为负责对抗新冠肺炎的同一类抗体容易转而攻击人体组织。
这些偏离目标的免疫反应可能会在患者从新冠肺炎康复很久之后仍持续存在。
研究人员目前正努力更全面地了解其中涉及的细胞和抗体。
近三年来，科学家一直在竞相了解重症新冠肺炎患者的免疫反应，并投入巨大精力，试图界定健康免疫何时终止、破坏性免疫又从何处开始。
新冠肺炎疫情初期，人们重点关注有关有害炎症以及所谓的细胞因子风暴的报道——这些危险的免疫过度反应会导致组织损伤甚至死亡，发生于重症新冠肺炎患者身上。没过多久，研究人员便开始发现会攻击患者自身身体的抗体，而非攻击导致新冠肺炎的病毒SARS-CoV-2。
这些研究揭示，重症新冠肺炎患者具有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一些关键特征——这类疾病会导致患者的免疫系统长期攻击自身组织。科学家长期以来一直怀疑，并且有时甚至记录到病毒感染与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之间存在联系，但相关研究仍不明朗。然而，新冠肺炎疫情为深入了解这些病症之间的潜在联系提供了机会。
作为一名免疫学家，也是一个跨学科医师和科学家团队的成员，该团队正在研究新冠肺炎与自身免疫之间的交集，我一直致力于了解这些失控抗体反应的起因及其长期影响。我们的团队由Ignacio Sanz领导，他专门研究狼疮等自身免疫性疾病背后的免疫功能障碍。我们长期以来一直怀疑，这些偏离目标的免疫反应可能会在患者康复很久之后仍持续存在，甚至可能导致一系列令人衰弱的症状，通常称为“长期新冠”。
我们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新研究有助于阐明这些问题。我们如今知道，在重症新冠肺炎患者体内，许多正在生成、负责中和病毒威胁的抗体也会同时攻击自身器官和组织。我们还发现，长期新冠患者体内针对自身的抗体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数年。
随着我们这样的研究人员继续研究新冠肺炎，我们对抗病毒免疫与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之间联系的认识正在迅速发展。
免疫系统在承受巨大压力时会出错
人们很容易认为，免疫系统会全神贯注地识别并消灭外来入侵者，但至少在某些情况下并非如此。即使处于健康状态，免疫系统中也有一部分细胞完全有能力攻击并摧毁自身细胞和组织。
为防止自我毁灭，免疫系统依靠一套复杂的安全机制，统称为自身耐受，以识别并清除可能背叛身体的免疫细胞。在这一过程中，最重要的步骤之一发生在免疫系统针对潜在威胁建立自身防御力量时。
免疫系统首次遇到病原体，甚至是感知到的威胁——例如外形类似病毒的疫苗——时，会迅速招募有潜力成为抗体生成细胞的“B”细胞。随后，这些“初始”B细胞新兵中，凡是能够有效攻击入侵者的——“初始”是免疫学中的专业术语——都会被送进某种新兵训练营。
在这里，这些细胞接受训练，以更好地识别并对抗威胁。训练过程十分严格，容不得差错；任何明显可能误将宿主作为攻击目标的B细胞都会被清除。然而，和任何训练过程一样，这种培养和动员需要时间——通常要一到两周。
那么，当威胁来得更加紧迫时会发生什么——比如有人在重症监护室里，字面意义上地为生命而战？
研究人员如今知道，在SARS-CoV-2严重病毒感染造成的压力下，这一训练过程会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急应对机制，训练不足的新兵会被匆忙投入战斗。
不幸的是，结果就是误伤友军。
高风险免疫反应大多是暂时的
我们团队的新研究发现，在重症新冠肺炎的激烈战斗中，负责对抗病毒的同一类抗体很容易令人不安地转而攻击患者自身组织。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现象似乎主要局限于重症病例。对于免疫反应较为适度的轻症患者，我们发现产生这些异常抗体的细胞出现频率要低得多。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每个重症新冠肺炎患者都会患上自身免疫性疾病？
幸运的是，并非如此。我们对感染消退后的患者进行跟踪，发现数月后，大多数令人担忧的自身免疫迹象都已减退。这也合乎情理。尽管我们在人类新冠肺炎病例中发现了这一现象，但研究人员在小鼠身上研究这类紧急免疫反应已逾十年，并确定这些反应大多持续时间很短。
关键在于“大多”二字。
对长期新冠患者康复的影响
尽管大多数人从病毒感染中完全康复，但多达30%的人在康复三个月后仍未恢复正常。这导致一部分患者出现所谓的新冠肺炎急性后遗症（PASC），这是长期新冠的专业术语。
这些患者出现令人衰弱的症状，包括长期丧失味觉、嗅觉或两者皆失、普遍疲劳、脑雾以及各种其他状况。他们一直饱受困扰，理应寻求答案。
研究这些患者的人员自然会问：重症新冠肺炎患者体内出现的、针对自身的同类抗体，是否会持续存在于长期新冠患者体内？答案是肯定的。我们的新研究明确表明，新近生成的自身抗体可能持续数月。此外，在一项目前仍在进行、尚未经过同行评审的研究中，我们发现，这些反应并非只出现在重症患者康复者身上；在一大部分从较轻症状中康复的长期新冠患者体内，也很容易检测到这些反应。
正如疫情早期我们曾竞相更好地了解急性疾病的成因，如今我们研究人员也正在努力更全面地了解感染消退数月乃至数年后，指挥这种自我攻击的细胞和抗体。
它们是否直接导致长期新冠患者正在经历的症状？如果是，是否存在能够减轻或消除它们所构成威胁的治疗手段？长期新冠患者未来罹患真正的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风险是否更高？或者，这一切是否只是误导视线的假象——免疫系统一种会自行消退的暂时性异常？
只有时间和这一关键领域持续开展的研究才能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