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东部一条僻静小巷里的迪斯科舞厅,在周一下午挤满了数百对白发夫妇。他们在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大厅里,随着20世纪60年代的本地热门歌曲起舞。
85岁的金思圭称这里是他的“游乐场”。
“我整天还能做什么?家里人都忙着工作。我讨厌去老年中心,因为他们在那里只会抽烟。”金说。他戴着贝雷帽,坐在舞池边的长凳上,舞池装饰着彩灯和镜面球。
一周七天,他早上5点起床,和儿子及两个孙辈一起吃早餐,再接受一小时按摩治疗以缓解膝痛,然后跳上公交车。他要去的地方是新现代核心大楼里的老年人日间迪斯科舞厅。
金20年前从医院行政人员的岗位退休后便一直失业。他是这家名为“可乐迪斯科”的舞厅每个工作日约1,000名顾客之一。全国各地有近1,000家这样的场所。
业主崔贞恩说,周末一天几乎有2,000人来访。
“可乐迪斯科”是由“可乐”和“迪斯科舞厅”组合而成的词。随着韩国人口迅速老龄化,这类场所应运而生;越来越多孤独、贫困且体弱多病的人,在数十年辛勤工作后重新找到自娱自乐的方式。
有些人来这里,只是因为在家里感觉不受欢迎。
“我只要待在家里,老婆连我喘气都要唠叨。我喜欢这里的音乐,在这里没人嫌我烦。”一名白发男子说。他只透露自己叫“白靴子”。他说完付了1,000韩元(90美分)入场费;与首尔富裕江南区时髦俱乐部向年轻顾客收取的费用相比,这只是一小部分。
衣着讲究的顾客可以再付500韩元寄存外套。尽管名字里有“可乐”,舞厅最畅销的饮品却是售价2,000韩元的益生菌酸奶,而不是可乐。
老年与抑郁
这一代人曾帮助韩国从1950年至1953年朝鲜战争的废墟中重建亚洲第四大经济体,如今却是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国中最贫困、最抑郁的群体。
根据目前可得的最新数据,2013年韩国老年人的相对贫困率为49.6%,是经合组织平均水平的四倍。老年人自杀率从2000年的每10万人35人上升到2010年的82人,也远高于经合组织的平均水平22人。
韩国的人口老龄化速度超过其他任何发达国家,但老年人可获得的退休后工作机会寥寥无几,甚至连廉价休闲活动也不多。
根据经合组织预测,到2050年,韩国每100名15至64岁人口中,将有71名65岁及以上老人;2014年这一数字仅为17.3人。这将使韩国成为富裕国家中全球老龄化程度第三高的国家,仅次于日本和西班牙。
几位顾客告诉路透社,如今,去可乐迪斯科舞厅已成为许多老年人喘口气的唯一方式。
金仁吉至今仍被1997年至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生意失败的痛苦回忆困扰。他说,每周跳四次舞、每次两小时,能让他时不时摆脱“自杀念头”。
“有音乐和舞伴,你就能把其他所有念头都抛到脑后。”金说,汗珠从他的鼻尖滴落。
红娘与舞蹈老师
可乐迪斯科舞厅于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兴起,最初是面向青少年的无酒精舞厅,但很快老年人便成为其主要顾客。
2018年4月10日,金仁吉在韩国首尔的新现代核心大楼可乐迪斯科舞厅与舞伴共舞。照片摄于2018年4月10日。路透社/金洪吉
吉特巴舞教师宋雅出演保险公司LINA的养老金产品电视广告后,她在网上发布的可乐迪斯科舞步教学视频引发了关注。
名为Silver-I的有线电视频道也很受欢迎,该频道为老年人提供舞蹈教学。
在新现代核心大楼的可乐迪斯科舞厅,一位舞蹈老师在舞厅里四处走动,寻找看起来不知所措或孤单的舞者。三位全职红娘则帮助那些害羞、不敢找舞伴的人。
“那些帮手有时会带我去认识一位新女士,把我们的手放在一起跳舞。茶歇时我会给她们买一瓶Will。”85岁的金说。他指的是店内咖啡馆最畅销的饮品——一种本地益生菌酸奶。
吉特巴舞教师宋雅说,她一直留意可乐迪斯科舞厅里与约会有关的老年诈骗。
“有时我会看到五十多岁的年轻‘熟女’约很老的爷爷跳舞。我会向业主报告并把他们分开。”她说,并补充道,孤独的老人可能会被陌生人占便宜。
不过,现代研究院经济学家朱元表示,总体而言,可乐迪斯科舞厅利大于弊。
“我们是一个不快乐的老龄化社会,需要公众和政府共同给予支持。像可乐迪斯科舞厅这样的场所需要得到扶持。”朱说。
新现代核心大楼可乐迪斯科舞厅的业主崔女士说,经营这门生意也让她感到欣慰。
“经营这里给我带来的感受是,知道这些老人早上一醒来就有地方可去。他们负担不起每天出国旅行或打高尔夫球。”崔说。
她补充说,自己有一些适合老年人的扩张计划。
“我还计划在楼上开一家针灸诊所,让顾客在跳舞前后都能护理关节。”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