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如何影响儿童的一生

Students receive their lunch at Salusbury Primary School in northwest London June 11, 2014. This September, a new government scheme plans to give free meals to all reception, year 1 and 2 students registered in England's state-funded schools. Local media reports that this will amount to saving families about ?400 a year per child. REUTERS/Suzanne Plunkett (BRITAIN - Tags: EDUCATION SOCIETY FOOD) - GM1EA6B1O7X01
Going hungry just a handful of times is associated with poorer physical and mental health in children.Image: REUTERS/Suzanne Plunke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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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赖特并没有感到饥饿,也不是你可能想象的那种方式。她的肚子确实咕咕作响,她也能听到。只是她感觉不到。她称之为“饥饿模式”。赖特是一名住在阿伯丁的三个孩子的母亲,当时她陷入了人生低谷。但她需要养活孩子们,而孩子们当时刚刚步入青少年时期。

当她面临眼看自己的孩子挨饿的局面时,她已与父母及家中其他亲人失去了联系。她本想重新开始。然而,在2013年那个时候,重新开始似乎还遥遥无期。她的伴侣离开了,她的福利金也不够用。她时不时会接一些有偿家务活,但从未挣到足够的钱。她会绝望地翻看橱柜,希望里面有足够的汤料或罐装豆子,至少能凑够下一顿午饭。

由于家里总是食物短缺,她很快就开始不吃饭。影响很快显现出来。她一直感到疲惫,却又无法入睡。她饿,但不想吃东西;即便吃了,有时也会呕吐。她的头脑昏乱,很难把思绪连贯起来。

赖特精疲力尽,却又拼命不想让孩子们看出她的疲惫。于是,她会一只手扶着家具,在屋里走动,以保持身体平衡。后来她才得知,严重的缺铁导致了她极度的疲惫,还让她头晕。事实上,她的头晕几乎一直存在。这种状况持续了大约两年。

但她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健康,而是孩子们的健康。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向他们隐瞒自己身体不适的事实。他们会问她:为什么你总是头晕?为什么你要吃医生开的那些药?

有一天,她回到家,发现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她的儿子担心她,便把牛奶倒好了。他让她喝下,并在一旁看着,确保她把牛奶全部喝完。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她现在回忆道,“孩子们不该为父母这样操心。”

如今,她最大的担忧不是自己的身体健康受到了打击,而是孩子们的心理健康受到了影响。目睹母亲自我节食,孩子们会留下怎样的心理创伤?

赖特及其家人所经历的状况,在富裕国家的许多家庭中都很常见,其普遍程度远超一些人的想象。粮食不安全,又称粮食贫困,在世界第九富裕的国家英国正不断加剧。具体规模尚不清楚。但许多其他国家也在为这一问题挣扎。例如,欧洲、美国和加拿大目前都有数百万家庭正面临粮食不安全。

食品银行向有需要的人免费发放食品,在粮食不安全已成为长期问题的地区越来越普遍。但即使是经营这些食品银行的机构,包括英国的特拉塞尔信托(Trussell Trust),也表示食品银行无法成为长期解决方案。它们提供的食物在数量和质量上参差不齐,营养往往有限。慈善机构表示,需要进行系统性改革,才能阻止家庭陷入饥饿的困境。

科学家已经证明,饥饿并非只是暂时的现象。童年时期的饥饿可能产生连锁反应,而我们对此才刚刚开始有所了解。饥饿带来的长期身体和心理后果十分严重,并会对社会自身的健康产生影响。粮食不安全或许是当今饥饿一代的一颗定时炸弹。它到底有多危险?

是在一家帮助当地人找工作的慈善机构里,有人第一次向赖特提到了“食品银行”这个词。但她对这个想法感到畏缩。“绝对不行,”她心想。她非常害怕,如果自己去食品银行求助,社会服务部门会把她的孩子带走。她认为,这是一种源自童年的本能反应。她的父母不信任外部机构,并告诉孩子们,如果有人到家里来,就要“闭紧嘴巴”。

于是,赖特想出了一个办法。她转而申请成为食品银行的志愿者。“这样感觉好一些,”她说,“就像是一种交换。”

作为志愿者,她或许能得到一些帮助,偶尔拿到一点食物。这值得一试。最初几天,她感到尴尬,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后来,一位工作人员凯莉·唐纳森(Kelly Donaldson)把她照顾在身边。唐纳森很快了解到赖特的处境,于是时不时会在一天结束时,为这位新朋友准备一小包食物。“这是你今晚的晚餐,”她总会一边鼓励赖特,一边把袋子递给她。

那家食品银行位于阿伯丁市中心,由东北社区食品倡议组织(Community Food Initiatives North East)运营,简称CFINE。除了食品银行,CFINE还提供烹饪课程,以及补贴价格的水果和蔬菜。正是在CFINE总部,我第一次与赖特见面。我到达时正值一个繁忙的周三,人们排队领取三天的食品包裹。在门口排起一小队人群时,志愿者们正在传递特定的物品。

食品包裹装在不起眼的白色手提袋里,里面装有牛奶、几罐食品、麦片、大米或意大利面,以及调味酱。大约20分钟内,货架上堆放的两排袋子便被领走一空。不久之后,它们又会被补充上。据告知,几周前,CFINE在一天之内发放了179个这样的袋子,这是该机构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阿伯丁居民对食品银行的依赖程度很高。全市共有20家此类服务机构,比苏格兰其他任何城市都多,包括人口更多的格拉斯哥和爱丁堡。食品银行在许多地方正变得越来越常见,例如美国农村社区、加拿大城市和富裕的欧洲国家。苏格兰绝非个例。

在我们见面之前,我看到赖特快步走进一间会议室,为一位年轻男子提供建议。他留着长发,穿着迷彩长裤,还带着他的狗。赖特现在是财务能力团队的一员。她的工作是帮助人们管理财务,其中包括协助他们办理福利申请,这正是她自己为了养活家人,不得不学会应付的各种繁琐程序。

赖特告诉我,她仍然为孩子们所经历的一切感到担忧。

“我的孩子们在身体上没有受到损害,但我想说,就心理健康而言,绝对是受到了影响,”她解释道,“他们很担心,为妈妈忧心忡忡。他们在去学校时感到焦虑,因为不清楚我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Image: Statista

在许多地方,食品银行正变得越来越常见,例如美国农村社区、加拿大城市和富裕的欧洲国家。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富裕国家中有越来越多的儿童正在经历饥饿及其负面影响。在我访问苏格兰前一周多,联合国极端贫困与人权问题特别报告员批评英国政府,对他在英国考察时目睹的贫困景象视而不见。他说,英国儿童贫困的程度“不仅是一种耻辱,更是一场社会灾难和经济灾难,三者合而为一”。

“孩子们空着肚子来到学校,学校只能不定期地收集食物并送回家,因为老师知道,如果不这样,学生们就会挨饿,”他说。

我采访的所有英国食品银行工作人员都表示,过去一年里需求急剧上升。其中一个被提及的原因是福利制度的变化和削减,特别是新推出的通用信贷制度,它可能导致付款之间出现空档,使人们无力支付基本生活必需品。

今年2月,工作与退休金事务大臣艾伯·拉德承认,该制度实施中存在的“挑战”是食品银行激增的原因之一。

大西洋彼岸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在美国,每五名儿童中就有一人饿着肚子上学。加拿大也在2012年迎来了联合国特别报告员的访问。他同样发现,粮食不安全是一个日益严重的问题。

无论饥饿在哪里加剧,其影响都是负面的。英国皇家儿科和儿童健康学院以及特拉塞尔信托等机构,都在关注粮食不安全可能如何影响儿童健康。但具体而言,这些影响会是什么?

我在电话中与多伦多大学的瓦莱丽·塔拉苏克(Valerie Tarasuk)交谈,提到了克里·赖特的经历,以及她对孩子们心理健康的担忧。

“这位女士显然非常敏锐,”塔拉苏克说,“这正是我们应当在这些儿童身上关注的问题。”

塔拉苏克是营养科学教授,也是研究粮食不安全与健康之间关系的专家。她与同事们分析了数万名加拿大人的全国性数据,表明一个人遭遇粮食不安全的程度越严重,就越有可能寻求医疗服务的帮助。但她也关注那些探讨生活在粮食不安全家庭中儿童长期影响的研究。

卡尔加里大学的一个团队,包括沙伦·柯克帕特里克(Sharon Kirkpatrick)和林恩·麦金太尔(Lynn McIntyre),进行的研究表明,只要挨饿几次,就与较差的身心健康状况相关。这也意味着,儿童完成学业的可能性会降低。

在一项为期六年的研究中,麦金太尔及同事发现,曾经历过饥饿的年轻人出现抑郁症状的风险显著更高。另一项大规模分析显示,曾经挨饿的儿童在未来十年内同样面临罹患某种健康问题的风险。研究人员写道,饥饿具有“毒性”影响:

“与从未挨饿的青少年相比,经历过多次饥饿的青少年患慢性疾病和哮喘的几率更高。”

即使在考虑了其他可能影响健康的因素之后,这些发现依然成立。饥饿似乎确实起着决定性作用。

“儿童所经历的处境会在他们身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塔拉苏克说,“让这么多人继续陷于这种困境,实在是非常糟糕的做法。”

该团队最初将重点放在出现以下四种“示踪”疾病之一的年轻人身上:湿疹、便秘、哮喘和癫痫。

在英国,像塔拉苏克及其同事所使用的那种长期数据很难获得。但人们正在努力扩展我们对粮食不安全与健康之间关系的认识,尽管这些努力大多局限于较为局部的环境之中。

由伦敦国王学院牵头的一项重大研究目前正在首都南部的两个大型行政区——兰贝斯和萨瑟克——进行。该研究由英格丽德·沃尔夫领导,她同时也是一名儿科顾问医生。她表示,她采取这种研究方法的部分动机,是看到越来越多的儿童因维生素缺乏引起的癫痫发作而被送入急诊科。“非常非常严重的营养不良,”她说。

“儿童与青少年健康伙伴计划”(CYPHP,讽刺的是,其发音为“chip”)是沃尔夫及其同事为研究就医青少年的生物心理社会背景所做的努力。换言之,这是一项试图了解青少年生活中的哪些情况,可能影响了使他们前往看医生的病症的尝试。

该团队最初将重点放在出现以下四种“示踪”疾病之一的年轻人身上:湿疹、便秘、哮喘和癫痫。目前参与CYPHP的人数约为1000人,该项目将在未来几年继续吸纳更多参与者。

沃尔夫表示,参与者需要填写一份详细的在线问卷,内容涉及他们的家庭生活。问题包括家庭环境的稳定性、食物情况以及青少年的社交生活等方面。

已有迹象表明,粮食不安全对青少年健康的影响可能比之前所了解的更大。例如,在患有便秘的参与者中,有90%的病例显示粮食不安全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归根结底,CYPHP旨在通过找出可能影响健康的因素并加以解决,从而改善儿童的健康状况,而不是等到儿童需要接受医疗治疗时才介入。届时,各种叠加的问题可能会更难纠正。

富裕国家的粮食不安全竟会对儿童的长期健康造成如此严重的损害,令人忧虑。更令人不安的是,虽然加拿大和美国已努力追踪全体人口的粮食不安全状况,但英国却没有同等的衡量指标。不过,这一状况即将改变:工作与退休金部将在其年度家庭生活水平调查中加入有关粮食不安全的问题。首批数据将于2021年公布。

然而,与粮食不安全相关的状况,对医生而言早已十分明显。伦敦的综合普通儿科顾问罗尼·张(Ronny Cheung)经常看到饥饿对儿童造成的影响。作为顾问,如果有儿童因与营养不良相关的健康问题被转介给他,通常意味着营养不良已相当严重。

他给我看了一组数据,显示在过去20年里,英格兰因佝偻病而需要住院治疗的病例明显增加。目前,因佝偻病住院的儿童人数,已达到过去五十年来的最高水平。佝偻病不一定完全与饮食有关,因为维生素D缺乏也可能是由于缺乏阳光照射造成的。然而,当明确儿童的食物摄入量不足时,即可诊断为“营养性佝偻病”。

我在伦敦市中心一家医院的一间小办公室里与他见面时,张回忆起最近治疗的一名18个月大男孩的病例。男孩的母亲带他去看全科医生,因为他学走路有困难。张对他进行了更详细的检查,原因便清楚了。他的双腿严重弯曲,这是佝偻病的典型症状。不仅如此,男孩的肋骨末端还长出了一排向上延伸的骨质结节,被称为“佝偻病念珠”。

“这真的非常罕见,”张告诉我,“这完全是教科书上的典型症状,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但这个孩子之所以出现这些症状,是因为他的营养缺乏非常严重。”

在与男孩的母亲详细谈过他的饮食之后,情况很快明朗:这是一例营养性佝偻病。经过一段时间的补充剂治疗,并改善了饮食计划后,男孩的佝偻病得到了逆转。在这个年龄,儿童生长非常迅速,只要身体开始获得充足的营养,骨骼便能自我修复。

张认为,我们不应将此类病例视为个别现象。“当我们看到罕见疾病的激增时,这说明背后存在一个我们尚未检测、也未知晓的整体问题。这是一个警示信号,对吧?它就是这样的信号。”

我们知道,营养不良会影响儿童的健康。但在这里,身体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维生素D水平降低之外,营养不良儿童的营养摄入还可能存在哪些差异?

营养不良有一种形式是营养不足,而肥胖则是另一种。它们只是同一标尺的两端。

在父母或监护人依赖廉价食品的家庭中,儿童摄入的含糖和高脂肪食品通常会增加。饮食可能会变得不够均衡,因而微量营养素的摄入量随之减少。最先出现的一些缺乏症,可能是铁缺乏,正如克里·赖特所经历的那样,此外还有维生素A和碘缺乏。

碘在白鱼和乳制品中含量丰富,对大脑发育尤为重要。英国医学协会表示,碘缺乏是“可预防的智力障碍和脑损伤的首要原因,对发育中的胎儿以及生命最初几年的幼儿大脑造成最具毁灭性的影响”。

不良饮食,尤其是高糖饮食,也可能导致牙齿问题。2013年至2018年间,英格兰18岁以下青少年因多颗牙齿拔除而就诊的人数上升了18%。2017/18年度共有45000例此类拔牙手术,总费用为3890万英镑。这也与粮食不安全有关:龋齿在贫困地区更为常见。

此外,我们也不能忘记肥胖。人们听到“营养不良”一词时,有时会以为它指的是缺乏食物,导致一个人变得消瘦憔悴。事实上,营养不足固然是营养不良的一种形式,但肥胖同样是另一种。它们只是同一标尺的两端。

英国皇家儿科和儿童健康学院表示,肥胖与贫困程度相关。“在英格兰,肥胖和超重的情况似乎在最不贫困的人群中随时间有所减少,但在最贫困的人群中并未减少。”

问题在于,微量营养素缺乏、龋齿,甚至肥胖,往往只有在问题变得严重时,才会引起医生的重视。唐纳森是赖特在CFINE的朋友,她表示,自己和三个孩子因依赖廉价且易于烹饪的食物而变得肥胖。“买一袋薯片和一袋香肠比去买更健康的食物容易多了,”她解释道,“医生说,这些孩子的身体还算健康,只是有点‘胖嘟嘟’的,我想这是他用的词。”

在CFINE工作期间,唐纳森了解到健康饮食能带来多大的改变,于是她也改变了家中的烹饪习惯。她已经注意到,她最小的儿子体重有所下降。

改善饮食不能仅靠食品银行来完成。即使是经营这些食品银行的机构也这样说。但还有另一种方式,即所谓的“以人为本的方法”。

这种方式目前正在英国各地推行,只是不在医院或诊所之中,而是由慈善机构来开展。

“我喜欢和大家聊天,”希娜·博伊德一边笑着说,满脸灿烂。“到一天结束时,你就会明白的。”她开怀大笑。她是一家名为Centrestage的慈善机构的项目负责人,该机构位于格拉斯哥西南部的基尔马诺克镇。她的工作是管理两个项目:一个是为贫困地区的人提供新鲜餐食,另一个是开设社区烹饪课程。

在加入这里之前,博伊德曾在一家银行工作。后来,她在Centrestage工作的朋友带她参观了该慈善机构的各项活动。她深受震撼。朋友告诉她,有一个职位空缺,如果她愿意,这份工作就是她的。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我刚刚看到这里为这些人提供的帮助,而这是我在银行无法做到的,”她解释道。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点燃:“我可以走出去,帮助这些人。”

Centrestage成立于13年前,当时其创办人并无为人们提供食物的打算。他们希望为当地居民组建一个戏剧团体。其理念是举办规模更大、比学校戏剧课程更有气氛和感染力的演出。此外,无论年龄或背景如何,任何人都可以参与。

直到领导者们开始与当地社区更紧密地合作,他们才意识到粮食不安全是一个多么严重的问题,它甚至可能成为人们参与戏剧项目的障碍。如果人们饿着肚子,就不可能期望他们在数百人面前表演,或在后台连续工作数小时。

Centrestage仍然举办社区演出,但如今填饱肚子已成为其重要目标。该团体的口号是“乐趣、食物、人情”。

“这是我们的座右铭,”博伊德说,“一切都要有乐趣,一切都要确保人们放松,让他们感到受欢迎,不会感到拘束,也不会感到被评判。”

她亲眼目睹了缺乏食物会如何对年轻人造成伤害。儿童可能会因饥饿而感到疲倦,但他们也可能出现相反的反应。例如,对于患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儿童,饥饿可能引发多动。在一次烹饪课程中,一名男孩在教室里乱跑,使博伊德开始上课的努力受阻。她递给他三明治。“他吃完后,就平静下来了,”她说。

Centrestage仍然举办社区演出,但如今填饱肚子已成为其重要目标。

Centrestage的“上路”项目是一辆双层巴士,在各处行驶并提供餐食。博伊德很想带我去看这辆巴士,它今天停在基尔马诺克南部一个名为肖特利斯的地区。令人震惊的是,那里有37%的儿童生活在贫困之中。但在我看到巴士之前,我需要先参观厨房,博伊德说,那里每周都会制作出数千份餐食。

我们驶入一座位于工业园区的大型灰色仓库。天空也是灰色的。但当我们进入Centrestage的场所,门发出提示音时,烹饪的香气瞬间为这里增添了色彩。厨师们穿着黑色的衣服,穿着舒适的步行鞋,忙碌地走来走去,手里拿着盛放各种混合物的壶,或是为烤箱准备的大托盘。

这里烹制的食物会提供给Centrestage各个场所的人们。人们也可以在咖啡馆里以仅约一英镑的价格购买。我稍后尝了一份:烤蔬菜意大利面,配有美味的酱汁,上面撒了一些奶酪。确实是一顿令人愉快的餐食。当天还供应咖喱帕尼尔配米饭,以及红椒汤。

博伊德把我介绍给主厨兼餐饮经理凯文·亚历山大。他负责厨房运营,最终也由他负责把捐赠的食物变成餐食。原材料主要来自一项名为 FareShare 的全国性计划,该计划重新分配农场、食品供应商、超市及其他食品行业企业的剩余食物——阿伯丁的 CFINE 也使用同一计划。亚历山大从来不知道下一周会有哪些食材可用。今天,他有不少东西正设法用掉,从甜点挞壳到新鲜甜菜根。

从厨房开车到肖特利斯只需很短时间。双层巴士停在那里,即使在寒冷的十一月天,当地居民也聚在周围,有的坐在外面吃东西,有的只是聊聊天。

巴士上层有一处软体游乐区,家长可以带孩子来这里。我在这里遇见两位母亲,她们年幼的女儿都在游乐区玩得兴致勃勃。其中一位女士解释说,她的手腕患有骨关节炎,因此在家做饭并不总是容易。尽管如此,她从来不想去食品银行。

“我起初还以为这里就是食品银行,”她说。“我其实不太想从巴士上拿东西。后来我听说这里不是食品银行。”

巴士司机伊恩·马科诺奇说,食品银行往往会要求人们先出示代领券——也就是“chitties”——才发放物资。“这里不用券,”他说,“不用券。”

志愿者很乐意免费发放食物,不过他们会询问人们能否试着每周做好预算,并捐一小笔钱,比如一两英镑。无论如何,马科诺奇说,没有人会被拒之门外。使用这辆巴士和 Centrestage 其他食物发放点的人数惊人。2018年7月至9月,成年人领取食物近6,000人次,儿童约2,200人次。

博伊德工作的另一部分,是帮助人们学习烹饪,让他们更好地自力更生。Centrestage 在基尔马诺克购置了一所旧学校,未来几年将对其重新改造,作为慈善机构的总部。旧食堂将改建为供应平价餐食的咖啡馆。礼堂将改造成他们的旗舰剧场。教室将出租给当地的一些项目,用于教授技能,例如美发。

旧家政部将成为博伊德开设烹饪课程的地方。她第一次看到一排排水槽和炉灶时,情绪难以自持。“我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她回忆道。

博伊德和同事们以及许多志愿者正有意采取整体性方式来应对贫困。饥饿会很快影响人们的身心福祉,但事情从来不止于此。因此,除了平价餐食和烹饪工作坊,Centrestage 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还会帮助填写福利申请表、申请住房,或处理就业问题。带女儿来巴士的那位女士说得没错:这里不是食品银行,而是远不止于此。正如博伊德所说:“我们可以说:‘好吧,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还能用其他方式帮助你。’”

阿伯丁 CFINE 的凯丽·赖特和同事们也发现,自己为当地居民提供了种类繁多的支持。这样的慈善机构旨在深入应对一个更大的问题:贫困本身。食物或许只是促使人们走进门来的第一件事。

CFINE 首席执行官戴夫·西默斯希望他的机构把重点放在帮助人们自助上。但他看到人们身处的危急境况意味着,继续运营食品银行同样不可或缺。

“我们一点也不喜欢食品银行,”他说。此时,工作人员正在离他办公室门口几英尺远的地方发放食品包裹。“它们没有帮助,会侵蚀人的尊严,造成依赖,而且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归根结底,人们正在挨饿。”

赖特的生命或许曾因 CFINE 的食品银行而获救,尽管她表面上是以志愿者而非受助者的身份加入的。然而,放在整个国家都在挨饿这一更广阔的背景下看,西默斯关于食品银行无济于事的观点确实说得通。改善福利制度的公平性,以及监测并保障儿童营养状况,都是能够帮助家庭摆脱对食品银行依赖的初步措施。

对赖特来说,真正让她重新站起来的,是在一家食品慈善机构工作,而不是获得免费食物。如今,她对自己的工作充满热忱。她现在每周在 CFINE 工作29小时,终于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她说,今年她将第一次在很长一段时间后还清所有债务。不过,她仍然十分谨慎。如果天气有点冷,她会尽量不往燃气表里多投10英镑,以免下周食物不够。

不过,她孩子们的身体健康状况很好。他们变得更加活跃了。如今他们参加体育运动,其中一个还加入了少年军校学员队。

在 CFINE 见到她时,我感到赖特和她的朋友凯莉·唐纳森一样,找到了一份不只帮助她应对当下、还可以让她继续发展的工作。

“我对这里有归属感,”她说。“因为他们确实在帮助人们改变自身处境。这会影响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和生活境况。”

唐纳森插话指出,赖特现在显然开心多了。她每天起床,化妆,然后去上班。这带来了巨大的改变,惠及整个家庭。

“确实如此,”赖特说。“这会影响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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