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被称为一种呼吸系统疾病,会损伤患者的肺部。
然而,全球各地的研究发现,它也可能影响大脑。
与新冠肺炎相关的神经系统问题包括谵妄以及导致中风的血栓。
新冠肺炎大流行已六个月,我们仍在持续了解这种疾病可能造成的影响。目前已有详细报告显示,脑部疾病出现在肺部病情相对轻微的人群中,出现在重症患者中,也出现在康复期患者中。
我们观察到的一个关键现象是,肺部病情的严重程度并不总是与神经系统病情的严重程度相对应。仅有轻微的肺部疾病,并不能防止可能出现的严重并发症。
就大脑和神经而言,该病毒似乎主要有四类影响:
意识混乱状态(称为谵妄或脑病),有时伴有精神病和记忆障碍。
脑部炎症(称为脑炎)。其中包括一种表现为炎症性病变的形式——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ADEM),以及脑部缺氧的影响。
身体神经可能受损,导致疼痛和麻木(例如表现为感染后格林-巴利综合征,即人体免疫系统攻击自身神经)。
迄今为止,这些影响的模式似乎相似,在全球范围内。其中一些疾病是致命的,而对于幸存者而言,许多人将承受长期后果。
这引出了一个重要问题:新冠肺炎是否会与大规模脑部疾病流行相关联,正如1918年流感大流行(虽然关联性尚不完全确定)与一直持续到20世纪30年代的昏睡性脑炎(嗜睡性脑炎)流行相关联那样?目前还难以下定论,但以下是我们迄今对该病毒脑部影响的了解。
人们的头脑内部正在发生什么?
首先,部分新冠肺炎患者会出现思维混乱和定向障碍。幸运的是,在许多情况下这种症状持续时间较短。但我们仍然不了解长期影响,即新冠肺炎引起的谵妄是否会导致长期记忆问题,甚至在部分人群中引发痴呆。谵妄主要在老年人中进行过研究,在这一人群中,它与超出预期的认知功能加速衰退相关,前提是患者本身已患有痴呆症。
该病毒也有可能直接感染大脑。不过,我们在幸存者身上观察到的大多数身体影响,更像是病毒存在于大脑中所带来的继发性影响,而非直接感染的结果。例如,我们的免疫系统能够适当地对抗病毒,但也可能开始攻击我们自身的细胞,包括脑细胞和神经。这可能是通过免疫细胞和抗体的作用,经由一种称为细胞因子风暴的炎症机制实现的,也可能是通过我们尚未理解的机制实现的。
还有新冠肺炎患者出现缺血性中风,即血栓阻断了流向大脑的血液和氧气。其中一些患者具有中风风险因素(例如高血压、糖尿病或肥胖),但他们的中风尤为严重。研究表明,这可能是因为新冠肺炎会使血液迅速变稠,而在这些患者中,已出现多处血栓阻塞了向大脑供血的动脉,即使是正在接受抗凝血药物治疗的患者也不例外。另有一些患者则因血管壁变弱而发生脑出血,血管壁可能因病毒影响而发炎。
当冠状病毒感染与神经末梢本身的炎症或损伤相关时,患者可能出现灼烧感、麻木,以及无力和瘫痪。通常很难判断这些症状是危重病对神经本身的影响,还是涉及大脑和脊髓的病变。
所有这些对大脑和神经系统的影响都有造成长期损害的可能,并可能在个体身上累积叠加。但在我们能够准确预测任何长期影响之前,我们需要更多地了解人们神经系统内部正在发生的情况。
进一步了解的方法之一,是借助核磁共振成像等脑成像技术观察患者的头部内部。迄今为止,脑成像已揭示出一系列此前未曾见过的表现,但将其用于本次疫情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在一项研究中,所发现的表现包括炎症迹象,以及大量细小的出血点,这些出血点通常位于大脑最深处。其中一些发现与潜水员或高原反应中所见的情况相似。它们可能代表了部分新冠肺炎患者大脑所接受的严重缺氧——但我们才刚刚开始了解大脑在该疾病中受累的全部范围。迄今为止,针对因新冠肺炎死亡者的脑成像和尸检研究仍然有限。
与过去的相似之处
1918年流感大流行可能导致5000万至1亿人死亡——每50名感染者中就有1人死亡,死亡人数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死亡人数的三至六倍。然而,它已逐渐淡出我们的集体记忆。人们很少提及,这场大流行还与一场脑部疾病疫情有关——即被称为“昏睡病”的嗜睡性脑炎。
脑炎和昏睡病曾被认为与1580年代至1890年代之间的多次流感疫情有关。但20世纪的嗜睡性脑炎疫情始于1915年,早于流感大流行,并一直持续到20世纪30年代,因此两者之间的直接联系始终难以证实。
在死亡患者中,尸检显示大脑中部(称为脑干)存在炎症模式。一些大脑中负责运动区域受损的患者,身体被“锁住”,数十年无法活动(脑炎后帕金森综合征),直到1960年代,才通过使用左旋多巴(一种天然存在于人体内的化学物质)进行治疗而被“唤醒”,这一治疗工作由奥利弗·萨克斯完成。目前断言我们是否会看到与新冠肺炎大流行相关的类似疫情还为时过早,尽管早期有关新冠肺炎相关脑炎的报告所显示的特征,与嗜睡性脑炎的特征相似。
这一全球性事件的后果,为我们在新冠肺炎时期提供了诸多启示。其中之一当然是,这场病毒大流行之后,我们可能会看到大范围的脑损伤。
但重要的是,它也提醒我们需要考虑大流行的政治和社会影响,以及帮助之后患病的弱势群体的必要性。新冠肺炎已经暴露出医疗保健获取方面的不平等。社会将持续以其如何保护和治疗最易受这种病毒伤害的人群、以及如何应对这种病毒带来的健康后果来受到评判。这将包括因新冠肺炎而患上神经系统疾病的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