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新闻能够为公众提供信息并赋予其能力,但记者提升关注度的压力可能导致耸人听闻的报道。
健康新闻中的过度简化、数据选择性引用和缺乏背景,可能影响公众对科学的理解和信任。
记者可以运用五种策略,以兼顾伦理与吸引力的方式传播科学新闻。
在信息过载的时代,健康新闻常常铺天盖地而来,各种标题争相吸引我们的注意。科学新闻的目标是提供信息并赋予公众能力,但追求关注度的压力可能导致耸人听闻——即过分强调研究中戏剧化或令人担忧的方面。这通常表现为过度简化、数据选择性引用以及令人担忧的背景缺失,进而影响公众对科学的理解和信任。
过度简化将复杂的科学发现简化为易于消化、但可能具有误导性的简短言论。以糖尿病药物Ozempic引发的媒体热潮为例。一些标题将该药物描述为近乎神奇的减重方案。这种叙述往往淡化了配合生活方式改变的必要性,以及“将该药物定性为”的潜在副作用,更不用说非标签用途的美容使用所引发的伦理问题,以及由此导致的Ozempic面容”或“Ozempic宝宝”等说法所引发的问题,以及由此导致的糖尿病患者用药短缺。这种过度简化有可能造成不切实际的预期,并使公众对药物的负责任使用产生误解。
选择性引用数据,只聚焦于支持某种特定叙述的结果,同时忽视相互矛盾的证据,这是健康新闻中耸人听闻的另一个典型特征。围绕阿尔茨海默病药物Aduhelm的争议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批准依据是该药物能够减少淀粉样斑块(阿尔茨海默病的一种生物标志物),尽管在两项提前终止的试验患者中,实际认知改善的证据并不一致。批评者认为,这是以替代终点取代明确临床获益的做法——而这一细微差别在最初的““突破性”叙述”中常常被忽略。
缺乏背景的问题也常常伴随耸人听闻的健康新闻出现,即在未充分解释研究方法、局限性或更广泛科学认识的情况下呈现研究结果。例如,一些关于H5N1禽流感的报道关于H5N1禽流感的报道,采用了恐惧诉求,尽管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表示,H5N1对普通公众的风险为低。提高对潜在威胁的警觉固然重要,但如果这种框架没有同时对普通公众的风险进行清晰评估,并提供防护措施相关信息,就可能引发恐慌。
记者只要避免这些陷阱,就能规避耸人听闻的问题,通过兼具伦理性与吸引力的科学报道,提供既能让公众获得信息、又能赋予其能力的健康新闻。
有害标题的连锁效应
将受众数量置于事实诚信之上,其后果影响深远。其中或许最具破坏性的是公众对官方卫生当局信任的侵蚀。
那个已被推翻的“MMR疫苗导致自闭症”恐慌论断的长期阴影依然存在,其源头是Andrew Wakefield于1998年发表的一项造假研究,尽管该论断已受到压倒性的科学驳斥。诸如“随着孩子开学,疫苗错误信息扩散”之类的标题报道的是真实存在的问题,但可能在无意中使公众接受已被驳斥的关联。这可能加剧疫苗犹豫,并导致可预防疾病的爆发。
耸人听闻还可能引发公众恐慌,或相反地造成麻痹大意。它可能导致有害的健康决策,例如自行服用不当药物,或 对新药的风险与获益产生误解。
负责任的健康新闻的重要性
科学记者对公众和科学界都负有重大责任。他们的职责是准确地转述复杂信息,提供必要的背景,并支持知情决策——而不是仅仅放大最响亮或最耸人听闻的说法。
然而,在一个算法往往奖励极端内容、24小时新闻周期要求即时性的媒体环境中,这一点正变得越来越具有挑战性。因此,以下是健康记者可用于以兼具伦理性与吸引力的方式传播科学发现的五种策略:
1. 在不过度简化的前提下保持清晰
平白易懂的语言对于提升可及性至关重要,但不应以牺牲细微差别为代价。正如世界卫生组织(WHO)的有效沟通原则所指出的,信息必须易于理解,同时也必须准确且具有可操作性。将研究发现定位为新兴研究至关重要,应清晰区分相关性与因果关系,并避免作出可能引发不必要恐慌的绝对论断。
2. 提供完整背景
报道健康新闻时,记者必须说明研究方法、局限性,以及某一特定发现在更广泛科学领域中所处的位置。这包括讨论部分研究的初步性质,以及科学发现缓慢、反复迭代的过程。
3. 坦诚透明地写作
承认不确定性、潜在的利益冲突以及科学认识的动态演变,实际上比假装绝对确定更能增进公众对健康新闻的信任。
4. 理解并吸引你的受众
有效的沟通需要了解受众既有的信念、文化背景和健康素养水平。“认识你的柠檬”运动使用视觉隐喻(以柠檬代指乳房)来解释乳腺癌的12个征兆。该运动成功克服了识字水平和文化禁忌的障碍,触达了超过18.5亿人,并切实提高了早期检出率。
5. 运用伦理框架并聚焦解决方案
虽然有时有必要强调风险,但健康新闻也应提供可操作的建议和希望的信息,以避免宿命论或焦虑情绪。诸如“黑人孕产妇健康危机正在恶化”或“全球半数人口因气候变化多经历了一个月的极端高温”之类的标题,鉴于此类报道所揭示的严重不平等与影响,其紧迫性是有依据的。然而,当报道同时详细说明系统性成因以及通往解决方案的路径(如政策变革和社区主导的倡议)时,这类报道最能赋予公众能力。
建立健康新闻的诚信
健康新闻领域的耸人听闻源于对点击量和浏览量的追逐,最终损害了公众利益。它可能扭曲人们的理解、侵蚀信任,并导致不良的健康决策。
科学新闻面临的挑战在于使复杂的健康信息变得引人入胜且易于获取,同时不牺牲准确性或伦理责任。科学家与记者双方必须通力合作,以确保严格核实、提供背景信息,并深入理解健康新闻的受众。这些流程甚至可以借助自动化技术加快推进。
新闻业能够在赋予个人和社区权能、帮助其为更健康的未来作出知情决策方面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前提是新闻业必须将真相置于流量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