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政府面临一个问题：是否应要求人们佩戴口罩。
在1918年大流行期间，口罩是最受公众反对的措施。
旧金山甚至出现了反口罩联盟，还有人抗议并以公民不服从的方式反对这项政策。
是否应该强制人们在公共场所佩戴口罩？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逐步解除封锁，这是各国政府面临的问题。超过30个国家已强制要求在公共场所佩戴口罩，其中包括德国、奥地利和波兰。尽管科学研究表明口罩对保护佩戴者作用不大，而且或许只能防止佩戴者传染给他人。
尽管如此，苏格兰首席大臣妮古拉·斯特金仍宣布了新指南，建议苏格兰居民购物或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时佩戴口罩；英国政府则预计将很快宣布新的立场。与此同时，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因拒绝戴口罩而引发争议。
这一切令人想起那场大流感大流行，也就是西班牙流感，它导致约5000万人在1918至1920年间丧生。这是一个很好的案例，说明只要人们认为严厉限制有其道理，他们就会接受这些限制。
大规模停摆
在美国，历史上没有任何疾病引发过像大流感那样严厉的限制措施。这些措施包括关闭学校、教堂、汽水吧、剧院、电影院、百货商店和理发店，并规定室内公共场所应为每个人分配多少空间。
咳嗽、打喷嚏、吐痰、接吻，甚至在户外说话都会被罚款——《波士顿环球报》把说话的人称为“话痨”。当局还雇用专门的流感警察，把在街角玩耍的孩子抓走，有时甚至连在自家后院玩耍的孩子也不放过。
加拿大、澳大利亚和南非也实施了同样严厉的限制，但英国和欧洲大陆的限制宽松得多。在实施这类限制的地方，公众大多接受了这些措施，鲜有异议。与欧洲尤其漫长的霍乱历史或1896年至约1902年间印度次大陆上的瘟疫不同，当时没有爆发大规模暴力事件，归咎他人的情况也很少见——即使是西班牙人或少数群体也未遭到普遍指责。
口罩最接近公众最反对的措施，尽管它们起初往往颇受欢迎。1918年10月，《俄克拉荷马城时报》描述了一支“年轻女工组成的队伍”，她们“乘坐拥挤的有轨电车、坐在办公桌前时，脸上都罩着纱布面罩”。同月，《奥格登标准报》报道说“口罩正流行”，而《华盛顿时报》则称口罩在底特律渐渐“普及”。
不断变化的科学认识
从一开始，科学界就一直在争论口罩是否有效。但法国细菌学家夏尔·尼科尔于1918年10月发现流感病毒比任何已知细菌都小得多后，局势开始发生变化。
这则消息迅速传播，甚至登上了美国小镇的报纸。报纸刊登的漫画写道：“这就像用带刺铁丝网挡苍蝇。”然而，恰在此时，美国和加拿大西部各州的死亡率正在攀升。尽管尼科尔有此发现，各地当局仍开始强制佩戴口罩。旧金山是1918年10月首个这样做的美国大城市，相关规定断断续续持续了三个月。
加拿大的阿尔伯塔省也采取了同样措施；疾病于1919年1月传入澳大利亚时，新南威尔士州也跟进了（该州依据的科学证据早于夏尔·尼科尔的发现）。美国唯一强制要求佩戴口罩的州是加利福尼亚州（但只短暂实施）；东海岸以及包括英国在内的其他国家，则只向大多数人提出佩戴建议。
尼科尔发现之后的几个月里，留下了许多照片，记录大批人群佩戴口罩的情景。但许多人开始不再信任口罩，认为口罩侵犯了公民自由。根据犹他州《加兰城环球报》1918年11月头版的一篇报道：
普通人把口罩挂在脖子后面，直到看到警察才戴上；大多数人还在口罩上剪了洞，好把雪茄和香烟伸进去。
不服从现象屡见不鲜
旧金山出现了反口罩联盟，还发生了抗议和公民不服从事件。有人拒绝在公共场所戴口罩，也有人公然不按规定佩戴。有人因不戴口罩或拒缴罚款而入狱。
在亚利桑那州图森市，一名银行家坚持宁愿坐牢，也不缴纳因未戴口罩而被处的罚款。在其他西部州，法官常常拒绝在法庭上戴口罩。在阿尔伯塔省，警察法庭因有人不戴口罩而对“数十人”处以罚款。新南威尔士州强制佩戴口罩后，报纸立即充斥着违规报道。就连抬着流感患者的担架员也不遵守规定。
英格兰的情况不同。只有在大城市，口罩才作为预防措施被建议佩戴，而且仅针对特定群体，例如曼彻斯特和利物浦的流感护理人员。直到1919年3月，科学界内部才开始认真质疑口罩的效用。大多数英国科学家此时已一致反对口罩，《柳叶刀》称其为“效果可疑的疗法”。
美国的统计数据不断为这些论点提供支持。加利福尼亚州卫生委员会负责人在1918年末公布了旧金山管理最好的医院的调查结果：尽管护士们谨慎佩戴口罩，仍有78%感染。
医生和卫生部门还公布了统计数据，将旧金山的死亡率与附近的圣马特奥、洛杉矶和芝加哥进行比较；这些地方都没有强制要求佩戴口罩。它们的死亡率“并不更高”，甚至更低。到1919年大流行结束时，大多数科学家和卫生委员会对佩戴口罩的益处已达成了与我们如今相近的共识。
显然，其中许多细节与今天息息相关。一项看似无关紧要的要求竟引发如此争议，这很能说明问题；与此同时，更严厉的规定禁止人们在街角交谈、亲吻未婚伴侣或参加宗教活动——即便是在美国圣经地带的腹地也不例外。
或许，口罩与人类冲动之间存在某种尚未得到充分研究的联系。如果未来几个月出现大规模抵制口罩的现象，那么新的研究能否对人们遮住面部的恐惧症带来有用发现，将会很值得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