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新冠病例再度上升,我们是否应该担忧?

People wearing face masks walk at Trocadero square near the Eiffel Tower, as France began a gradual end to a nationwide lockdown due to the coronavirus disease (COVID-19) in Paris, France, May 16, 2020. REUTERS/Gonzalo Fuentes TPX IMAGES OF THE DAY - RC2OPG9EW4WV
Restrictions remain in place across Europe.Image: REUTERS/Gonzalo Fuen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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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严格封锁措施解除后,许多欧洲国家的确诊冠状病毒病例持续稳步增加。

  • 三位专家分析这些上升情况、其可能意味着什么,以及我们是否应当担忧。

冠状病毒在欧洲再次大规模出现。自欧洲夏季伊始各国政府开始解除封锁以来,此前已将疫情控制住的国家,新冠确诊病例持续增加,包括西班牙、法国、意大利和德国。

近几天,法国录得其单日新增病例数的最高纪录(自4月疫情高峰以来),而西班牙正面临欧洲大陆最为显著的感染反弹。

在英国,部分地区已实施地方性封锁以遏制病毒传播,与此同时,英国四个地区的学校开始陆续复课,不过政府表示感染率保持平稳(被封锁热点地区之外)。

大多数流行病学家不愿将此次病例上升称为“第二波”,认为现在断言正在发生什么为时过早。似乎至少部分上升集中在年轻人和无症状病例之中,而且我们尚不清楚为何死亡率的上升速度未能与确诊病例数同步。各国的医院或医疗机构尚未像疫情初期那样不堪重负。

那么,欧洲人应在多大程度上担心此次感染反弹?《对话》(The Conversation)就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以及卫生当局应如何应对,咨询了西班牙、法国和英国的专家。

法国

Dominique Costagliola,流行病学家兼生物统计学家,法国国家健康与医学研究院(Inserm)

在法国,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253,587例阳性病例已确诊(截至撰稿时),共造成30,544人死亡。2月底,疫情进入流行阶段,政府于3月17日下令实行全面封锁。这一全面措施切断了传播链,限制了病毒的扩散,并使疫情“重新归零”。

进入夏季后,阳性病例再度增加:自7月中旬以来,我们观察到每日确诊阳性病例有所增加——8月25日至26日期间新增5,429例病例被检测出。

每日新增确诊新冠病例。Image: OurWorldinData

将这些数字与3月的数字进行比较意义不大,因为在检测方面情况已大不相同。当时只对有严重症状的患者进行筛查,如今已不再如此。因此,春季的实际病例数远高于记录数。尤其是,近期研究表明,5月份仅约十分之一有症状的病例在法国被检出,原因是筛查项目过于有限且进展缓慢。

尽管目前情况已有所改善,但仍难以得知疫情被低估的程度。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病例数的增长幅度超过了检测数量的增长。

在法国,自7月20日起,11岁及以上的所有人在封闭的公共场所必须佩戴普通公众口罩,包括在学校内。主要问题在于,这一规定主要针对对公众开放的场所。凡是无法通风的封闭空间,无论其性质如何,都应强制佩戴口罩。

还应考虑到,病毒除了通过大型水滴传播外,还会通过气溶胶传播。因此,测量结果将因场所是否安装空调、以及若安装则是循环送风还是引入外部新风而有所不同。在户外,风险可能较低,但预防措施仍有助于遏制病毒传播,特别是尽量减少我们触摸口罩的次数(例如进入商店时戴上口罩、进入后再摘下),而这一做法本身也可能成为潜在的污染源。

有一点可以确定:群体免疫(这将减缓病毒的传播)将非常难以实现。在病毒均匀传播的人群中,需要60%至70%的人群感染并产生中和抗体,才能达到群体免疫。当然,如果传播不那么均匀(如冠状病毒那样,似乎在“低噪声”状态下传播,直至发生超级传播事件),这一比例可能会更低。

让病毒在某些群体(如年轻人)中传播,以期更快实现群体免疫,是危险的。人群并非彼此隔离:如果疫情在某一群体中扩散,其他群体也将逐渐受到影响,无论我们是否愿意。

佛罗里达州的情况便印证了这一点。两到三周内,我们看到确诊病例有所增加,但主要集中在年轻人中。住院和重症监护患者最初并未增加,这些指标要过三到六周后才开始变动。如果法国也等待采取行动,那就为时已晚,我们将有失去疫情控制的风险。

在等待有效治疗方法或疫苗期间,要避免疫情失控,唯一的办法是将病毒传播控制在可接受的水平,具体措施包括大范围快速筛查、密切接触者追踪,以及遵守社交距离措施。维持这种平衡并不容易,但这是未来几个月我们唯一的选择。

西班牙

Ignacio López-Goñi,微生物学教授,纳瓦拉大学

在疫情最严重的时期(3月底至4月初之间),西班牙每天因新冠死亡的登记人数超过900人。

严格的隔离措施将病例数(定义为PCR检测呈阳性)在6月中旬降至每天仅数百例的最低水平。然而,近几周西班牙报告的每日病例数出现了显著增长。

每日新增确诊新冠死亡人数。Image: OurWorldinData

若考虑到数据监测的困难,评估形势十分复杂。首先,各国对新冠病例的定义尚未达成共识。此外,西班牙各自治区与联邦卫生部之间的数据存在令人难以理解的差异。因此,极难获取有关住院病例数和死亡人数的最新数据,而这些恰恰是解读形势最需要的关键数字。

无法将4月的形势与当下进行比较。当时,西班牙进行的PCR检测很少,仅用于确诊有症状、住院及重症病例。因此,只检测出了冰山一角。然而,如今检测方案已收紧,每一名新确诊阳性病例的所有密切接触者都要接受检测,无论其是否出现症状。由于目前正在进行成千上万次PCR检测,我们现在能够检测到隐没在水下的那部分冰山。

目前发现的无症状病例引发的孤立疫情似乎并不令人担忧。事实上,考虑到我们已经隔离了三个月,而且在此期间,只有一小部分西班牙人口接触过病毒,这种情况是可以预料的。但尽管情况并不令人担忧,鉴于每周都有新的疫情被发现,这一趋势仍可被描述为非常令人担忧。

一方面,令人欣慰的是,目前病毒似乎相对稳定,并且没有累积影响其毒力的突变(某些流感大流行中更具致命性的第二波,与病毒的基因变化有关)。

但令人不安的是,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新型病毒,原则上人群对其尚不具备免疫力。这可能会助长新一轮感染浪潮的出现。我们无法排除的是,目前发现的部分疫情最终可能失控,并引发更大问题。因此,加强防控至关重要。

西班牙在经历欧洲最严格的封锁之一后,正面临欧洲最大规模的冠状病毒感染反弹。Image: Enric Fontcuberta

就个人而言,这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通过佩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和良好卫生习惯来预防传染,同时尽量避免长时间有许多人近距离聚集的拥挤室内空间。

至于卫生当局,它们别无选择,只能主动担起领导责任。病毒不会在乎我们将其称为疫情暴发、死灰复燃还是第二波。病毒也不承认我们的内部或外部边界。我们需要协调、追踪、检疫、隔离,并加强初级医疗体系。我们必须不惜一切手段,避免病毒再次波及医院。

无论是否出现第二波,若将SARS-CoV-2加入冬季引发呼吸道感染的病毒和细菌名单,都可能成为非常严重的问题。由于今冬将没有疫苗可用,我们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英国

Jasmina Panovska-Griffiths,伦敦大学学院(UCL)数学建模高级研究员兼讲师;牛津大学皇后学院应用数学讲师

截至8月26日,英国共有327,798人检测呈冠状病毒阳性,并有41,449人死亡,与新冠相关。据报道,英格兰在疫情期间经历了最长的超额死亡时段,居所有国家之首。虽然该疾病较早袭击了欧洲大陆,但自其抵达英国以来,英国便遭受了沉重打击。不过,目前英国病例上升的幅度尚不及法国和西班牙。

由于封锁以及促成感染的实际接触减少,新冠病例、住院和死亡人数在4月达到峰值后开始下降,R值(表示感染者平均会继续感染多少人)随之降低,降至1以下。因此,封锁措施的分阶段解除自6月起开始,社会部分重新开放。然而,7月每日确诊人数再次开始小幅回升。目前的估计表明,尚不确定全国R值是否真的低于1(这是控制疫情的阈值),且存在地区和地方差异。

鉴于近期报告的每日病例数上升以及局部疫情暴发,英格兰于7月31日推迟了进一步放宽封锁措施的计划。政府转而规定,在更多公共场所必须佩戴口罩。

每日新增确诊新冠死亡人数。Image: OurWorldinData

病例数上升可能意味着三种不同情况。首先,这可能是新冠第二波疫情。其次,这可能意味着疾病正以局部疫情暴发的形式在多个聚集区传播。

或者,第三,病例数上升可能表明,放宽封锁限制已终止了世界卫生组织所称的一次大规模新冠疫情浪潮的控制,该浪潮将随时间起伏。

目前还为时过早,无法判断英国面临的是上述哪种情形。

英国若出现第二波疫情,将意味着疫情指标出现大幅飙升,例如新增感染人数、与冠状病毒相关的住院人数或死亡人数。值得注意的是,额外的疫情浪潮曾出现于所有过去四次大流行中——即1918年西班牙流感、1957至1958年亚洲流感、1967至1968年香港流感以及2009年猪流感——因此这很有可能发生。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英国新增病例数有所上升,但与新冠相关的死亡和住院人数并未增加。这可能是因为近期新增病例的增长部分出现在年轻人群体中,而在疫情初期,新冠负担最重的是老年人,他们最有可能住院,以及因该病死亡的风险。英国自疫情爆发以来也提高了检测能力,这必然会使确诊病例数增加。

这些问题因以下事实而显得更为紧迫:苏格兰学校已经复课,英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的学校将于9月1日复课。这是社会更广泛复苏的第一步真正举措,将使家长得以重返工作岗位,也将使社区内的人员接触更加广泛。

我近期的建模工作表明,如果能够对有症状感染者进行足够多的检测,并对其密切接触者进行追踪和有效隔离,那么在学校复课、社会重新开放的同时,我们就可以避免与学校复课相关的第二波疫情。如果到9月时,我们面对的不是大规模第二波疫情,而是较小的局部疫情,有效的“检测—追踪—隔离”策略同样可以发挥作用。

无论病例数上升意味着什么,在等待有效疫苗期间,能够对更多人进行检测、在症状出现后尽快检测、有效追踪其接触者,并隔离那些已确诊或出现症状的人,对于未来英国控制新冠疫情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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