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超过1600万名劳动年龄段美国人（即18至65岁的人群）正承受着COVID-19的长期影响。
新数据显示，其中多达400万人可能因长期新冠而无法工作。
扩大带薪病假、让更多人能够享有残障保险等政策举措，有助于减轻长期新冠的经济影响并保障家庭财务状况。
从COVID-19疫情最严峻时期至今，关于劳动力短缺和劳动者缺勤的新闻一直占据 头条。人们似乎仍在追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2022年1月，布鲁金斯学会大都会政策项目发布了一份报告，评估长期新冠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当时有关这种疾病患病率的数据有限，因此报告参考多项研究作出保守估算：可能有160万名全职当量劳动者因长期新冠而无法工作。当时有1060万个职位空缺，长期新冠可能占劳动力短缺的15%。
今年6月，美国人口普查局终于在其家庭脉搏调查（HPS）中加入了四个问题，询问长期新冠情况，让研究人员能更好地了解这种疾病的患病率。本报告利用新数据评估长期新冠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及其经济负担，发现：
如今，约有1600万名劳动年龄段美国人（即18至65岁的人群）患有长期新冠。
其中有200万至400万人因长期新冠而无法工作。
仅这些工资损失每年就造成约1700亿美元的损失（最高可能达到2300亿美元）。
如果美国不采取必要的政策行动，这些影响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加剧。因此，本报告最后一节提出五项关键干预措施，以减轻长期新冠造成的经济成本和对家庭财务的影响。
如今，可能约有1600万名劳动年龄段美国人患有长期新冠
美国人口普查局的2022年6月至7月HPS调查发现，目前有1630万名劳动年龄段美国人（约占8%）患有长期新冠。本报告采用HPS数据，而非通常更为可靠的当前人口调查（CPS）数据，因为HPS会询问与长期新冠直接相关的问题，而CPS不会。CPS会询问六种具体的残障表现，这可能会识别出部分长期新冠病例，但几乎肯定无法涵盖所有病例。
明尼阿波利斯联邦储备银行近期的一项研究佐证了HPS的数据。该研究使用一项纵向调查发现，感染过COVID-19的人中有24.1%出现了持续三个月或更久的症状，作者将其定义为长期新冠。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称，约有70%的美国人感染过COVID-19。如果其中24.1%患过长期新冠，那么有3400万名劳动年龄段美国人曾在某个时候患有长期新冠。
明尼阿波利斯联储的研究发现，50%的受访者已从长期新冠中康复。扣除这50%后，可能目前仍患有长期新冠的人约有1700万，与HPS估计的1630万人十分接近。
可能多达400万名劳动者因长期新冠而无法工作
症状较轻、雇主提供便利安排或经济需求迫切，都可能使长期新冠患者继续工作。但在许多情况下，长期新冠会影响工作。要了解这种影响，需要三项数据。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长期新冠患者中有多大比例离开了劳动力市场或减少了工作时间。不同估算结果各异：
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上述研究发现，25.9%的长期新冠患者的工作受到“影响”（即失业或减少工作时间）。
英国工会大会（TUC）的一项调查发现，20%的长期新冠患者没有工作，另有16%减少了工作时间。
一项发表于《柳叶刀》的研究发现，22%的长期新冠患者因健康状况无法工作，另有45%不得不缩短工作时间。
其次，我们需要了解长期新冠患者中有多少人原本在工作。由于本报告聚焦劳动年龄段美国人，我们采用这一群体75%的劳动力参与率。因此，在1630万名患有长期新冠的劳动年龄段美国人中，我们可以假设1220万人属于劳动力。
第三，我们需要计算仍在工作的长期新冠患者减少了多少工时。明尼阿波利斯联储的研究发现，他们平均每周减少工作10小时；根据这一数据和每周40小时的工作时间，我们可以假设这些劳动者减少了25%的工时。
根据明尼阿波利斯联储、TUC和《柳叶刀》有关工时减少幅度的数据，因长期新冠而退出劳动力市场的全职当量劳动者分别为200万、300万和400万。这一范围的中间值——300万名全职当量劳动者——占美国平民劳动力的1.8%。
这个数字听起来可能高得难以置信，但与可比经济体的情况并不矛盾。例如，英国央行一名代表最近表示，在16至64岁全体人口（而非仅在职者）中，劳动力参与率下降了约1.3%；他认为，这一影响的大部分来自长期疾病人数上升，可能是长期新冠所致。与此同时，英国有四分之一的企业将长期新冠列为员工长期缺勤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也与美国当前的劳动力市场情况并不矛盾。在教育、交通运输、餐饮服务、酒店业以及医疗和社会照护等需要面对面工作的行业，雇主正持续面临劳动力短缺。正如经济学家杰森·弗曼最近指出的那样，劳动力参与率仍比人口结构所预示的水平低约1个百分点。
工资损失造成的经济负担正接近每年2000亿美元，而且可能继续上升
按照美国平均工资每周1106美元计算，估计有300万人因长期新冠而无法工作，这意味着每年损失1680亿美元收入，接近美国国内生产总值总额的1%。如果实际无法工作的人数接近400万，损失将达2300亿美元。
哈佛大学经济学家戴维·卡特勒通过另一种方法得出了几乎相同的数字。他的研究引用的资料显示，COVID-19患者中有12%至17%在发病12周后仍有三种或更多症状；在受到严重影响的人群中，劳动力参与率下降了70%。卡特勒利用COVID-19病例数和劳动力参与率估算，350万人因长期新冠而无法工作，五年工资损失达1万亿美元，即每年约2000亿美元。
关键在于，这个数字并未体现长期新冠的全部经济负担，因为其中不包括带病工作者生产力下降、患者承担的巨额医疗费用以及照护者生产力损失等影响。卡特勒估算，与长期新冠相关的医疗护理和生活质量损失每年还会造成5440亿美元的额外成本。
长期新冠并非影响美国经济的唯一一种病毒感染后疾病。例如，美国医学研究所2015年的一份报告发现，美国有835,0000至250万人患有肌痛性脑脊髓炎/慢性疲劳综合征（ME/CFS）——这是一种复杂且致残的疾病，常由病毒诱发。事实上，许多长期新冠患者符合ME/CFS的诊断标准。
这种经济负担增长的速度将取决于三个因素：
能否提供并普及更好的治疗方案，以提高长期新冠康复率，或使患者从“重症”转为“中度”或“轻度”患者
疫苗是否会降低感染长期新冠的几率
再次感染是否会增加罹患长期新冠的风险
遗憾的是，关于这些问题的最新消息并不乐观。尽管医生和研究人员每天都在深入了解长期新冠的根本原因，但目前尚无标准化且普遍认可的治疗方法。一项近期研究表明，疫苗只能将长期新冠风险降低15%。至于目前尚不清楚再次感染后罹患长期新冠的风险有多大，但一项近期研究发现，每次再次感染都会增加出现长期健康后果的可能性。
这三个因素共同表明，如果长期新冠患者的康复率没有提高，经济负担就会持续加重。举例来说：如果长期新冠患者人数每年仅增长10%，那么10年后，每年的工资损失将达到5000亿美元。
但还有第四个因素可以减轻这一负担，并帮助长期新冠患者：正如下文所述，通过政策干预降低长期新冠对劳动力的影响。
政策举措能够减轻长期新冠造成的经济拖累并保障家庭财务状况
至少有五项关键的政府干预措施可以减轻长期新冠的经济负担：改善预防和治疗方案、扩大带薪病假、改善工作场所便利安排、扩大残障保险覆盖面，以及加强对长期新冠经济影响的数据收集。
改善预防和治疗方案
首先，我们需要更好且更易获得的预防和治疗方案。在预防方面，一些科学家呼吁再次启动“曲速行动”，重点研发鼻喷疫苗，以可靠地预防COVID-19感染。在这类疫苗问世之前，鼓励或强制使用口罩、空气净化器以及其他已知能减少传播的措施，在经济上是明智之举。
即使有了这些预防措施，人们仍会继续感染，其中一些人会发展为长期新冠。我们需要有专业知识且收费合理的医疗服务提供者，帮助他们康复，或至少改善病情。目前，全国为数不多的长期新冠诊所的候诊名单可能要等数月。医生戴维·考夫曼多年来一直治疗包括长期新冠在内的病毒感染后疾病。他告诉我：“要应对疫情后的危机，就必须鼓励、培训并支持数千名医生，为患有这些慢性复杂疾病的患者提供治疗。”
当然，医生需要有可供采用的治疗方法，因此我们需要研究长期新冠后持续患病的原因。微生物学家艾米·普罗尔博士曾发表过多篇论文，研究长期新冠。她说：“我们需要了解长期新冠的根本致病因素，设计临床试验，找到最具针对性的疗法及疗法组合来帮助这些患者。这才能让人们重返工作岗位。”
本月，白宫发布了《长期新冠国家研究行动计划》，国会拨出11.5亿美元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经费用于研究这种疾病。然而，申请资助困难且耗时；总体而言，政府对这类研究的支持记录并不理想。截至2021年，NIH每年为另一种病毒感染后疾病ME/CFS研究编列的预算不到2000万美元。
我们需要加快进度、增加经费并开展更多试验，以了解长期新冠（及其他病毒感染后疾病）的病理生理机制并找到治疗方法。仅考虑每年的工资损失，这类研究经费就可能带来很高的投资回报。
扩大带薪病假
目前，27%的美国私营部门劳动者（约3000万人）无法享有任何形式的带薪病假。弱势劳动者的情况更糟：收入最低的25%人群中，只有52%能够享有带薪病假。
劳动者无法享有带薪病假时，更有可能带病上班。这可能会加剧COVID-19传播，导致更多感染和再次感染，进而造成更多长期新冠病例。
国会可以要求雇主为所有劳动者提供带薪病假，从而减少COVID-19传播、改善家庭经济保障，并有可能降低COVID-19感染发展为长期新冠的比例。
国会还可以考虑更有针对性的政策，甚至为小型雇主提供政府支持。例如，无法选择远程办公的员工可以获得更多强制性病假。
改善雇主提供的便利安排
疫情带来的一个悖论是，尽管残障美国人的人数增加了近8%，残障美国人参与劳动力市场的比例却也增加了约13%。虽然我们不确定为何参与劳动力市场的残障人士增多，但一种可能的解释是，疫情推动了远程办公的转变，这让许多残障人士更容易就业。
美国残障人士劳动力参与率上升，彰显了职场便利措施的作用。劳工部已在其指导意见中明确指出，长期新冠可能符合《美国残障人士法案》（ADA）对残障的认定，因此这些劳动者有资格获得职场便利措施。
不过，还可以采取更多措施，让雇主了解 ADA 涵盖长期新冠，并建议可行的便利措施。例如，劳工部和人口普查局可以研究为长期新冠患者提供便利措施所带来的经济效益和企业层面效益；相关机构也可以列出影响显著的便利措施，例如放宽截止期限、延长或增加休息时间、实行弹性工时以及远程办公。
遗憾的是，最需要这些便利措施的人可能最难获得：低薪劳动者往往靠工资勉强维持生计，无法承受收入损失。低薪工作通常对体力要求高、工时缺乏弹性，也不适合远程办公。当然，可以而且应当提供便利措施（例如允许收银员坐着而非站着工作；让餐馆员工在身体不适时更灵活地调换班次；将认证护理助理安排到体力要求较低的岗位），但这些劳动者中的许多人最终仍需要残障保障。
扩大残障保险覆盖面
报告显示，长期新冠患者难以获批社会保障残障保险（SSDI）福利。若缺少 SSDI 及配套的医疗保险（Medicare）福利这一安全网，长期新冠患者可能更难获得适当的医疗照护并恢复工作能力。
SSDI 的审批面临两项挑战：1）需要提供疾病的客观证据，这对长期新冠患者而言可能很困难；2）疾病预计至少持续 12 个月的要求，而目前尚不清楚长期新冠患者如何证明这一点。
人们也可能不知道，患有长期新冠时自己有资格申请 SSDI。他们甚至可能没有意识到，导致自己患病的正是长期新冠。
国会可以通过以下方式改善长期新冠患者获得 SSDI 及相关 Medicare 福利的渠道：
豁免 12 个月的要求
发布关于评估长期新冠及其他病毒感染后疾病索赔的具体指导意见，例如有关疾病举证责任的指导
取消 24 个月的Medicare 等待期
承诺加快审查长期新冠患者的 SSDI 申请
确保更广泛地传播有关 SSDI 的信息，并向已领取 SSDI 的人士宣传“重返工作”计划，例如“重返工作通行证”（Ticket to Work）
加强数据收集
最后，要全面评估长期新冠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并跟踪各项干预措施的成效，就需要更完善的数据收集。在家庭脉搏调查（HPS）中加入长期新冠相关问题是一个开端；不过，政策制定者还需要了解长期新冠对工作的影响，以及 SSDI 在减轻该病负担方面发挥的作用。
为弥补这一数据缺口，人口普查局和劳工统计局（BLS）应在 HPS 以及当前人口调查中加入有关长期新冠对工作影响的问题。与 HPS 相比，当前人口调查的样本量更大、方法更严谨，结果也更可靠。
人口普查局和 BLS 还应与研究长期新冠的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团队，以及患者权益倡导团体合作，例如Body Politic和患者主导研究协作组织，共同确定问题，重点关注政策制定者最需要了解的信息，包括：
目前因长期新冠而无法工作（包括工时减少）的全职等效劳动者人数
平均休假时长或工时缩减幅度
能够帮助长期新冠患者增加工作时长的职场便利措施
长期新冠患者 SSDI 申请、获批和被拒的情况
目前有 1,630 万名处于工作年龄的美国人受到长期新冠影响，每年工资损失总额近 2,000 亿美元。长期新冠已经对美国经济表现和家庭财务状况造成显著拖累。若不采取干预，情况可能会进一步恶化。政府应正视长期新冠带来的威胁，因为数据已经清楚表明其严重性；首先应落实上述建议，并持续采取行动，直至我们能够全面治疗这一病症，并消除其对经济和个人健康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