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营中的不平等和日常生活条件加剧了新冠疫情带来的威胁。
我们采访了来自卡库马的两名难民。卡库马是肯尼亚西北部一座拥有19.2万人的难民营。
穆罕默德·哈桑·穆哈穆德既没有护照，也没有官方登记的出生日期。他是来自肯尼亚西北部卡库马难民营的索马里难民，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度过。
1月，他离开难民营，到内罗毕低收入社区伊斯特利找工作。当地人称那里为“小摩加迪沙”。他居住的楼房十分拥挤，每间房住着多达六人甚至更多的家庭成员。如今，他住在这里谋生，为700公里外卡库马的家人提供生活所需。
找工作并不容易，难民尤其如此。随后，新冠疫情危机袭来。
“人们不愿雇用任何人，也不愿花钱。每个人都对未来感到害怕，”他说。
“政府的政策是让难民待在难民营里。所以我在内罗毕找工作，对我和我的家人来说都非常危险，因为人们不欢迎我们，也不愿接纳我们。”
穆罕默德是卡库马全球塑造者社区的成员，曾担任世界经济论坛2019年年会的联合主席。他在卡库马生活了20年。
残酷的不平等
病毒暴露出残酷的社会和经济不平等，以及对苦难的冷漠无情。难民和弱势群体遭遇粮食不安全、无力支付房租、居住条件恶劣且过度拥挤、收入损失、遭警方骚扰以及卫生条件有限等问题。在伊斯特利，学校和伊斯兰学校都已关闭，孩子们只能待在家里。人们越来越担心新冠病毒在这样的地区传播：那里很少有人买得起肥皂，水源稀缺，也无法保持社交距离。
“我知道很多朋友都躲在地下，因为一切都非常脆弱。现在整个体系都很脆弱，”穆罕默德说。
他讲到住在自己社区的一位母亲，她逐渐做起了非正式生意，晚上卖茶和曼达齐甜甜圈。但后来政府实施了晚上7点的宵禁，警方也取缔了她的生意。
“她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才把这门生意做起来]。但现在，她的整个店铺都毁了。她如今待在家里说：‘我怎么付自己的房租？我该怎么办？我还有这么多孩子。’她不敢向别人求助，因为她害怕别人知道自己是难民。”
他还补充说，在他的社区，基本医疗卫生防护措施和社交距离都难以做到。例如，在他住的楼里，几户家庭共用一个卫生间，每周才能取一次干净水，许多人也没有条件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
“病毒让我们看到了拥有资源的人和一无所有的人之间的差距。
“大家都被告知要洗手20秒。可人们没有洗手池，也没有水洗手。许多人连肥皂都没有，也没人买得起。他们负担不起。病毒凸显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他说，学校、伊斯兰学校、教堂和清真寺关闭后，社区里许多人失去了传统的支持网络。他和其他社区组织者正加倍努力应对这一挑战。他们为弱势家庭提供情感支持，组织线上食物募捐，让这些家庭能有东西吃；想办法向买不起的人提供洗手液和肥皂，并请求房东降低租金。
“如果人们能从这件事中记住一件事，那就是请伸出援手，帮助每个社区中的弱势群体，不仅在肯尼亚，也不仅在内罗毕。我认为他们需要帮助，而且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请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卡库马难民营的未来受阻
与此同时，扎卡里亚·穆罕默德·奥多瓦说，在卡库马，所有人谈论的都是病毒。他是索马里难民，在难民营生活了10年，也是卡库马全球塑造者社区的创始人和策展人。
他解释说，和另外19.2万人一起生活在难民营里，应对新冠疫情威胁本身就面临一系列挑战。
“在卡库马，保持社交距离会是个问题，”扎卡里亚说。“各个街区和房屋彼此挨得很近。每天清晨，所有难民都要去打水，每50或100户人家共用同一个水桶。大家都很害怕：如果病毒传入卡库马，而我们都在共用同一桶水，该怎么办？”
难民营内的粮食分发系统也令人担忧。扎卡里亚说：“难民最担心粮食分发中心人群过于拥挤。大约19.2万人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领取食物。怎么可能保持社交距离？如果有人已经出现[新冠肺炎]症状呢？那个人还是会直接进来。”
负责在难民营内组织粮食分发的世界粮食计划署（WFP）针对新冠疫情威胁制定了新的指引，例如在人们进入粮食分发中心时测量体温，并确保等候领取食物的人遵守社交距离和洗手规范。但扎卡里亚说，目前这些信息只传达给了社区领袖。“这些措施还没有得到广泛宣传，”他说。“他们必须开展宣传，也许[这会在]未来几天内发生。”
除了日常的担忧，疫情也威胁着卡库马年轻居民的未来。扎卡里亚是科罗拉多州丹佛市瑞吉斯大学的远程学习学生，也在剑桥国际学院修读人力资源管理在线课程，但肯尼亚政府采取的措施让他的学业按下了暂停键。
“[难民营的]学习中心已经关闭，”他说。“我甚至很难进入学习中心，按时提交作业。
“同样，这也打乱了我家人的生活：由于各级教育机构停课，我的兄弟姐妹和其他难民儿童都无法上学，无论是小学还是中学。”
他说，教育是卡库马生活中最重要的方面之一。扎卡里亚说，大约85%的学龄难民能够接受小学和中学教育，而现在“他们的学习被打断了，只能待在家里”。
“这里的大多数难民都把教育视为摆脱贫困的途径，”他补充说。“我们相信，通过教育，我们可以改变生活，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如果新冠疫情让卡库马的教育体系停摆，那就对难民儿童的未来构成了巨大威胁。”
不过，穆罕默德认为，目前应对这场危机的最佳方式，是我们所有人作为一个全球社会携手合作、展现团结。
“如果人们能从这件事中记住一件事，那就是请伸出援手，帮助每个社区中的弱势群体，不仅在肯尼亚，也不仅在内罗毕。我认为他们需要帮助，”他说。“而且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请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