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财政支持如何影响了我们的消费行为

• 新冠疫情迫使各国政府为家庭设计并实施有针对性且有效的支持措施。

• 研究人员分析了数据，以评估受访者对所提供财政支持措施的态度。

• 他们还研究了人们的看法与假期、汽车等大额消费品消费行为之间的联系。

新冠疫情冲击对不同个人和家庭的影响各不相同。这给财政部门带来了巨大挑战：它们需要设计并落实有针对性、有效且分配高效的财政措施。支持措施涵盖范围广泛，既包括通过现有社会福利计划提供的传统社会保障，也包括时效性更强、专门针对疫情的直接财政支持和补贴，例如实物支持（如儿童照护），以及贷款和其他款项的担保或暂停偿付安排（如暂停支付租金）。此外，政府还通过向企业和雇主提供援助（如直接就业补贴）间接支持家庭。

了解家庭对这些支持措施的看法，对于优化此类政策的设计、沟通和后续评估十分重要。在一项新研究（Georgarakos 和 Kenny，2022）中，我们使用了欧洲央行消费者预期调查（CES）。这是一项针对欧元区消费者预期和行为的新型在线高频面板调查，为深入了解这些看法及其与家庭支出的关联提供了独特资源。如图1所示，CES 数据表明，各项干预措施具有很强的针对性。例如，CES 中略低于30%的受访者表示自己曾获得某种形式的政府支持，其余受访者则表示没有获得支持。此外，进一步分析数据发现，支持措施惠及了最需要帮助的家庭；例如，收入最低的两个五分位组中，获得支持的家庭比例更高（另见 Lane，2021）。主要支持形式包括对收入损失的补偿（如因封控限制而造成的损失），以及对日常开支（如食品和能源账单）和租金或贷款还款义务的帮助；此外，政府还通过援助企业和雇主提供间接支持。

图1 2020年与疫情相关的政府支持类型

（按类型列出表示曾获得支持的受访者比例）

近75%的受访者没有获得政府支持。Image: CES于2020年12月收集的数据。

注释：图中数字为加权汇总值。受访者被要求回答以下问题：“为应对冠状病毒（新冠肺炎）疫情，各国政府正在推出政策，以支持家庭、劳动者和企业。请指出自2020年1月以来，您的家庭是否以以下任何形式获得过此类支持。”受访者可以从图表横轴所示的直接和间接支持措施清单中选择多个答案。

对政府支持充足程度的看法

疫情期间产生的金融和非金融需求差异很大，加之政府措施形式多样（如图1所示），公众对财政支持政策整体是否充足的看法也各不相同，这并不令人意外。为衡量这些看法，我们请 CES 受访者直接评估财政支持措施对其家庭财务状况的充足程度。这样，我们便能用同一指标比较需求和特征各异、且可能获得或未获得各种形式财政支持的家庭。我们发现，获得支持的受访者通常认为财政干预更为充足（图2）。此外，调查结果显示，各国之间存在显著差异，且这种差异随时间变化；在受新冠疫情初期暴发影响更严重的国家，人们通常认为财政干预不够充足。

图2 欧元区居民对政府支持充足程度的看法

（横轴：对充足程度的平均评价，范围为0（非常差）至10（非常好））

获得支持的人认为财政干预更为充足。Image: CES

注释：图中数字为加权汇总值。受访者被要求回答以下问题：“各国政府正在采取财政支持措施，以应对冠状病毒（新冠肺炎）疫情。您认为这些措施对您家庭财务状况的充足程度如何？”在2020年7月至2021年12月期间的多个调查轮次中，受访者需给出0（非常差）至10（非常好）之间的评分。政府支持的受助者与未受助者分类，依据的是2020年12月调查轮次中以下问题的回答：“为应对冠状病毒（新冠肺炎）疫情，各国政府正在推出政策，以支持家庭、劳动者和企业。请指出自2020年1月以来，您的家庭是否以以下任何形式获得过此类支持。”

利用 CES 数据，我们还可以分析，提供有关财政支持方案的信息在多大程度上会影响公众对政府支持充足程度的看法，并进而影响家庭预期和行为。6 为此，我们开展了一项实验，向随机抽取的 CES 受访者提供有关国家层面和欧盟层面财政应对措施规模及目标（即促进经济复苏）的信息。随后，我们比较了收到这些信息的受访者与未收到任何信息的对照组的预期和后续消费行为。

一项关键发现是，提供此类信息能明显提升人们对财政支持充足程度的评价，尤其是在此前认为财政干预最不充分的家庭中。这些信息产生的影响表明，即使新冠疫情期间媒体对这一议题给予了大量关注，消费者的看法仍未充分建立在信息之上。这也凸显了以简单、直接的方式与公众沟通的益处。例如，如果沟通内容提及历史上高水平的支持、让家庭切身感受到这些支持（如按人均金额表达），并说明其预期用途（即促进经济复苏），就能取得显著成效。

看法对消费行为和预期的影响

一个关键问题是，人们对政府支持政策充足程度的看法发生变化，是否会对消费者的实际支出决策产生因果影响。我们的数据表明，这类看法与汽车、假期等可自由支配的大额消费之间呈正相关（图3）。实验结果清楚显示，消费者对财政支持措施充足程度的信心增强，会对这类商品的支出产生强劲且持续的正向因果影响。我们还发现，当消费者认为政府支持更为充足时，服装和休闲服务等可自由支配性较强的非耐用品支出占比也有所上升。

哪些预期渠道可能推动了这些消费者行为变化？我们的分析显示，认为财政干预更为充足的受访者，对自身收入前景、财务状况和未来获得信贷的机会也抱有更乐观的预期。相比之下，我们的实验表明，提供信息不会影响消费者对未来税收的预期。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与政府支持措施相关的预期税收上升可能会削弱财政政策的刺激效应。最后，结果还表明，这种看法渠道的作用超出了实际获得政府转移支付和支持所带来的直接影响。具体而言，未获得任何支持的家庭，其消费支出增长与获得支持的家庭同样强劲。这说明看法发挥着重要作用，其影响超越了政府转移支付对支出的任何即时作用。因此，我们的证据表明，财政干预及相关沟通可能产生更广泛的影响：即使家庭本身没有获得任何政府支持，也会受到影响并改变行为。

图3 消费与人们对疫情相关政府支持充足程度的看法

（横轴：对充足程度的平均评价，范围为0（非常差）至10（非常好）；纵轴：过去一个月购买过假期产品（面板a）或汽车（面板b）的受访者比例）

a）假期消费与充足程度评价

认为财政干预更为充足的人，更有可能购买大额消费品。Image: CES

b）汽车消费与充足程度评价

财政支持的充足程度对支出有正向因果影响。Image: CES

注释：受访者被要求回答以下问题：“各国政府正在采取财政支持措施，以应对冠状病毒（新冠肺炎）疫情。您认为这些措施对您家庭财务状况的充足程度如何？”受访者需给出0（非常差）至10（非常好）之间的评分。每月还会询问受访者是否购买大额消费品（如假期产品）：“过去30天内，您购买了以下哪些商品？请勾选所有适用选项。”最新一期数据为2021年12月。

结论

通过使用欧洲央行新推出的 CES 调查数据，我们得以衡量并密切追踪欧元区家庭在疫情冲击和大规模财政干预时期的看法与预期。通过清晰、客观地传达财政干预的规模、性质和最终目标，可以改善公众对这类政策充足程度的看法。这反过来有助于刺激消费，增强财政政策在稳定经济方面的成效。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看法影响的是家庭整体行为，而不仅仅是实际获得支持的家庭。这表明，公众看法对经济结果具有广泛而重要的影响。

作者说明：本文专栏最初发表于欧洲中央银行《研究简报》。作者衷心感谢 Alexandra Buist、Michael Ehrmann 和 Alex Popov 提供的意见。本文所表达的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并不一定代表欧洲中央银行或欧元体系的观点。

参考文献

Blinder, A S 和 A B Krueger（2004），“公众对经济政策了解多少，又是如何了解的？”，《布鲁金斯经济活动论文集》 35(1)：327–397。

Christelis, D、D Georgarakos、T Jappelli 和 G Kenny（2020），“新冠危机与消费：来自六个欧盟国家的调查证据”，欧洲央行工作论文系列第2507号。

Coibion, O、Y Gorodnichenko 和 M Weber（2020a），“美国消费者如何使用其刺激性补助金？”，NBER 工作论文第27693号，。

Coibion, O、Y Gorodnichenko 和 M Weber（2020b），“新冠疫情期间的政策沟通有效吗？”，NBER 工作论文第27384号。

欧洲央行（2021），“欧洲央行消费者预期调查：概述与初步评估”，欧洲央行不定期论文系列第287号。

Georgarakos, D 和 G Kenny（2022），“新冠疫情期间的家庭支出与政府支持：来自一项新消费者调查的洞见”，《货币经济学杂志》，即将发表。

Haaland, I、C Roth 和 J Wohlfart（2022），“设计信息提供实验”，《经济文献杂志》，即将发表。

Lane, P（2021），“预期调查：研究与货币政策的工具”，欧洲中央银行与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第二届联合会议开幕致辞。

Sapienza, P 和 L Zingales（2013），“经济学专家与普通美国人”，《美国经济评论》 103(3)：636–42。

Stantcheva, S（2020），“理解经济政策：人们了解和学习什么？”，哈佛大学工作论文。

尾注

1 Coibion 等（2020a）研究美国家庭的支出如何响应直接财政转移支付。

2 越来越多的实证文献（如 Stantcheva，2020；Sapienza 和 Zingales，2013；Blinder 和 Krueger，2004）开始研究家庭的知识、看法和信念形成，尤其是与经济政策相关的方面，以及这些信念如何影响其后续经济行为。

3 CES 的更多详情及其主要特点，另见欧洲央行（2021）以及 Georgarakos 和 Kenny（2022）。

4 Christelis 等（2020）讨论了新冠疫情引发的消费者财务担忧存在巨大差异。

5 对政府支持充足程度的看法通过以下调查问题进行衡量：“各国政府正在采取财政支持措施，以应对冠状病毒（新冠肺炎）疫情。您认为这些措施对您家庭财务状况的充足程度如何？”受访者可给出0（非常差）至10（非常好）之间的评分。

6 Coibion 等（2020b）更广泛地研究了新冠疫情期间政策沟通的有效性。

7 Haaland 等（2022）在近期论文中回顾了这种分析经济行为的实验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