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每天都占据全球新闻头条。从各方到处受到猛烈谴责，其中包括联合国生物多样性事务负责人以及称其为“中世纪”的保罗·麦卡特尼爵士。但中国的湿货市场究竟是什么？它们与致命的冠状病毒疫情暴发有关吗？
许多专家认为，新冠疫情很可能起源于武汉华南海鲜批发市场，许多早期确诊病例都曾与该市场有过接触。首先需要指出的是，严格来说，这并不是湿货市场。
中国人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湿货市场是许多中国人日常都会光顾的地方。它们大致相当于欧洲的农贸市场，露天售卖各种商品，从水果蔬菜到鲜肉、海鲜，再到香草和香料。在这里，人们可以散步、与朋友和邻居聊天；湿货市场构成中国生活图景的重要部分，也是安全且价格实惠的食物来源。
这类市场被称为“湿货市场”，是为了区别于售卖面条等“干货”包装商品的市场。这个名称也可能指摊贩常用水冲洗货品以保持凉爽，以及用来保鲜海鲜的融冰。许多市场还设有美食广场，类似西方购物中心里的美食广场。尽管一些湿货市场出售活鱼和活禽，但在20世纪90年代末禽流感暴发后，中国许多省份和香港都已禁止销售活禽。
卫生专家真正担忧的对象是中国的“野生动物市场”。包括艾滋病毒和埃博拉病毒在内的许多传染病，都源于人类与野生动物密切接触；新冠病毒似乎也可能如此，科学家已初步得出结论，认为病毒起源于蝙蝠。如果动物被关在市场笼子等拥挤、肮脏的环境中，病毒就很容易传播，也可能通过体液轻易传染给饲养者或顾客。
华南海鲜批发市场设有一个售卖野生动物的区域，包括獾、狼崽、蛇、竹鼠和豪猪。根据一份发布在中国版 Yelp 网站上的菜单，一家摊位提供约100种活体动物，从狐狸、孔雀到果子狸都有。（人们认为，果子狸在2002至2003年疫情暴发期间，将非典病毒从蝙蝠传给人类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因此，严格来说，这里不是湿货市场，而是野生动物市场。
美国官员提出的要求，例如首席科学顾问安东尼·福奇博士要求关闭湿货市场，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中国从未面临取缔这些市场的风险，因为对许多人来说，它们是重要的食物来源。不过，北京当局确实采取了措施，限制野生动物销售。华南市场于1月1日关闭，1月底中国暂时禁止销售野生动物供食用。然而，有令人担忧的报道称，中国南方的市场已开始重新开放，出售蝙蝠、蜥蜴、蝎子、猫和狗等动物。
中国著名环保人士、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秘书长周晋峰已呼吁将禁令永久化，并表示这并未解决问题的真正根源——监管不力和非法贸易。中国确实有野生动物保护法，但自1988年该法实施以来，濒危物种名录就未曾更新；观察人士表示，该法在实际中并未得到执行。周晋峰说：“如果我们不禁止这种交易，这些疾病还会再次发生。”
文化差异
种种迹象表明，禁止野生动物交易和食用“丛林肉”可能比看起来更棘手。问题之一在于，野生动物制品是中国传统医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与此同时，政治经济学家胡星斗向《曼谷邮报》表示，食用野生动物还涉及其他社会学层面的影响，许多西方人可能难以理解。
“西方重视自由和其他人权，而中国人把食物视为首要需求，因为饥饿是一种巨大威胁，也是民族记忆中难以忘怀的一部分，”他说。“如今，对许多中国人来说，填饱肚子已不是问题，但对一些人而言，食用新奇的食物，或珍稀动植物的肉、内脏及其他部分，已成为身份认同的一种体现。”
直到最近，中国政府仍将繁育和销售野生动物视为农村发展和扶贫的重要举措。中国工程院2017年的一份报告估算，野生动物养殖业的产值为5200亿元人民币（740亿美元）。疫情暴发后，数万家农场被关闭，这些农场养殖的动物从鸵鸟到野猪不一而足；此举可能使数十户家庭陷入贫困。
湖南浏阳的小农户陈红今年2月向《卫报》表示，禁令令她的孔雀养殖场生意一落千丈，她担心能否获得补偿；她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如何处理未售出存货的通知。
与此同时，全面禁令可能会迫使一个政府已难以监管的行业转入地下。据专家称，如今许多交易通过电子商务进行，难以监控；专家还指出，理论上，野生动物可能会在原本面向圈养繁殖动物的市场上出售。
种族刻板印象加剧
中国邻国的公众舆论倾向于支持严厉打击。一项世界自然基金会的调查显示，在香港、日本、缅甸、泰国和越南的5000名受访者中，93%支持政府采取行动，限制不受监管的市场。
但重要的是，对中国野生动物交易的担忧不应演变为评判或歧视。西方媒体报道——更不用说一些政治领导人的言论——有可能散布针对中国人的冒犯性刻板印象，其措辞令人想起首批中国移民涌入美国时伴随而来的“黄祸”歇斯底里。亚洲人报告称，自己在街上被当作“行走的病原体”；一名中国旅游博主则因在一段与新冠疫情毫无关联的旧视频中喝蝙蝠汤而被迫道歉。
必须牢记，只有一小部分中国人食用野生动物，其中许多人属于老一辈。与此同时，野生动物的药用——尤其受到西方文化批评的做法——不太可能仅靠一项一刀切的禁令就立即消失。将这种交易定为犯罪会迫使其转入监管者无法触及的领域，而在那里，不安全做法更可能导致新的致命疫情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