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论坛第56届年会召开之际，正值全球合作的关键时刻。
60多位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出席了此次会议。
在达沃斯，破碎世界中的全球合作与多边主义未来成为重要议题。
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今年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数百名政治领袖、国家元首和商界高管齐聚一堂，探讨在当今竞争加剧的世界中如何继续合作，多边主义的未来也因此成为焦点。
多位领导人公开阐述了他们对未来的愿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例如重申了“美国优先”方针，而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则呼吁建设“独立的欧洲”。与此同时，法国的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和加拿大的马克·卡尼等领导人则以“战略自主”为目标。
这些愿景有一个共同点：在传统多边主义和集体行动受到质疑、甚至在某些情况下遭到摒弃之际，人们对全球一体化心存戒备。
地缘经济对抗被列为2026年首要全球风险后，领导人往往将相互依存视为一种脆弱性，而非稳定力量。然而，从量化指标来看，全球体系仍然紧密相连。全球贸易规模庞大，超过70%的贸易通过世界贸易组织框架开展。此外，自2022年以来，跨境资本流动持续增加，从缓解气候危机到数据治理等议题仍具有跨国属性。
在此背景下，达沃斯的一些领导人坚定支持多边主义与经济合作。
“我们应坚定维护多边主义，推动国际经济和贸易秩序更加公正、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表示，并补充说：“多边贸易体制如今正面临多年来最严峻的挑战。”
然而，年会期间显而易见的是，人们对多边体系的信心已受到冲击。
如今，关税已成为常见的治国工具，出口管制也与外交手段并行。与此同时，制裁和金融瓶颈被用来施加政治影响，而非作为最后手段。多边机构仍在继续工作，但人们曾经对它们抱有的信心已逐渐减弱；普遍适用的一套规则能够调和经济一体化与政治稳定这一理念，如今与其说是治理框架，不如说更像是过去时代的遗物。
在这些变化之中，达沃斯2026年会的领导人常常隐含地思考着一个问题：如果旧体系逐渐瓦解，什么样的合作会随之出现？
合作的新形式
包括加拿大总理在内的多位领导人马克·卡尼直言，传统的集体治理形式和多边主义已大幅削弱。
卡尼在一场特别致辞中表示：“旧秩序不会回来了。”
许多领导人还指出，尽管多边主义有所减弱，全球合作只是正在转变，并未崩溃。世界经济论坛的《2026年全球合作晴雨表》也指出了这一转变。该报告在年会召开前发布，并指出，当今的合作“更加量身定制、更以利益为基础，而且最重要的是，依然存在”。
达沃斯的多位领导人都表达了对新组织原则的支持。
例如，所谓的价值观导向的现实主义是芬兰总统亚历山大·斯图布提出的模式。在这一思路下，领导人认识到共同规范的重要性，同时也承认应对权力不对称和安全权衡所面临的挑战。另一些人则认为，“小多边主义”或“灵活 多边主义”或许能提供更实用的框架。
这些做法的共同点在于，侧重规模较小、针对具体议题且有明确时限的群体。达沃斯的观察人士指出，这类合作形式之所以不断增多，正是因为大型机构陷入停滞时，它们有望带来速度与协同。
《合作晴雨表》指出，以国际机构为支柱的全球多边主义总体上有所衰退，但“通过其他形式开展的合作——通常借助灵活且为特定目的组建的联盟——仍在持续”。
例如，与上一个十年相比，双边贸易协定增加了50%以上。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恩戈齐·奥孔乔-伊维阿拉 在达沃斯指出。此外，诸如矿产安全伙伴关系等协议促使各国携手协调关键矿产供应链。
奥孔乔-伊维阿拉表示：“尽管我们谈到了种种不确定性，贸易总体上仍具有韧性。”
临时安排往往优先考虑彼此的切身利益而非全球规范，注重实效而非形式。这些安排能够在气候融资、供应链安全或技术标准等具体议题上迅速推进，也很适合协调技术标准、制定商业合同和建设共享基础设施等工作。
我们相信，只要公平开展贸易一体化，就不会威胁主权
印度尼西亚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延多
这种灵活性有其益处，但也会带来风险。例如，志愿联盟无法强制执行决策或确保各方遵守；临时合作也可能缺乏持久性、透明度和包容性。此外，此类协议依赖于政治格局，而政治格局可能随着新一轮选举或政治危机而分崩离析。
应对转变——或“断裂”
如今，领导人必须在一个模糊的过渡地带中行动：熟悉的体系已经瓦解，而取而代之的稳定体系尚未形成。正如卡尼所说：“我们正身处断裂之中，而非转型之中。”
那么，领导人如何才能让自己的组织不仅经受住动荡，还能蓬勃发展？
首先，达沃斯的领导人指出，国家安全已成为与政治事务同等重要的商业优先事项。过去，地缘政治被视为外部因素，主要在危机期间影响企业。但在当今世界，它已成为影响企业运营的日常压力。
企业需要将地缘政治风险纳入内部考量，各国也日益依赖私营部门主体来实现战略目标。毕竟，从海底电缆到关键矿产贸易，再到科学研究交流，实体网络的建设和维护工作仍有很大一部分由企业承担。
其次，适应后多边秩序将带来新的成本，因为增强韧性可能代价高昂。例如，为电网建立冗余能力需要材料、资本投资和劳动力。医疗基础设施和数据中心也同样如此。到2035年，铜需求将达到当前水平的两倍，而已知供应量预计只能满足需求的70%。
效率曾是跨国企业的首要追求，而当今的地缘政治风险可能要求企业优先考虑安全，例如建设国家级数据基础设施或通过友岸外包布局供应链，而非降低成本。
最后，尽管新的合作形式不断涌现，它们在很大程度上仍立足于既有体系，例如早于当今碎片化局面的法律原则、外交惯例和技术标准。换言之，未来并非从零开始构建。
以“数字使馆”为例，这类安排允许各国在海外托管敏感数据，同时保有法律主权。这种框架需要创新的技术架构，也依赖于长期形成的主权与外交规范，而这些规范植根于二战后的多边主义。
碎片化的代价
碎片化带来的最大风险之一，源于当今突破性技术与推动20世纪初全球化的技术之间的一项关键区别。
电气化、内燃机和流水线制造通过在国界内扩散，改变了各国经济。如今，创新要发挥潜力，往往需要国际投入与协调。
例如，开发前沿人工智能模型的成本可能超过10亿美元，还需要海量数据进行训练。如果各国拒绝协调，技术就难以广泛传播，数据也难以汇集，高昂的前期成本更无法由庞大的客户群分摊。这些限制可能阻碍创新发挥潜在的变革性影响。
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在达沃斯表示：“人工智能的发展，以及我们期待的生产力提升，很难与标准、许可[和]准入方面的碎片化相协调。我认为，只有通过一定程度的合作才能解决这一问题。”
此外，退出多边主义会给夹在日益分裂的阵营之间的人们带来切实后果。
康福特·埃罗，国际危机组织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谈到“战争和60场冲突、正在发生的冲突不断增加——除了乌克兰和加沙，还有我甚至会说的苏丹以外的地区——这些冲突都在持续发酵……如果你不能平等对待人们遭受的苦难和痛苦，就会造成这种信任赤字”。
埃罗表示，这种信任赤字会产生实际影响，并指出它会引发“对多边主义合法性的质疑，不仅涉及联合国，也涉及欧盟和其他多边实体”。
展望未来
达沃斯2026年会并未出现关于未来全球体系的单一愿景，但揭示了人们对现有机构信心受挫的现实，并探讨了全球合作的新路径。
取代旧体系的新体系不太可能无缝衔接。相反，新的合作形式可能范围更窄、附带更多条件，并通过新的机构和参与者开展。
未来的任务不是重现已经消逝的时代，也不是庆祝碎片化，而是以不断变化的形式管理相互依存，在继续促进合作的同时，认识到合作已不再毫无阻力，也不再有保障。
这可能会带来一个风险更高、不确定性更大的世界。但无论如何，这就是当今领导人所面对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