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于2017年结束。没人知道我们如今身处什么时代

People walk past clocks at Reuters Plaza in London.
Ana Palacio looks at the path the world is taking, and the steps needed to ensure success.Image: REUTERS/Jon Jo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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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英国历史学家埃里克·霍布斯鲍姆曾将1914年弗朗茨·斐迪南大公遇刺至1991年苏联解体之间的时期称为“短暂的二十世纪”。在霍布斯鲍姆看来,冷战结束标志着世界事务进入一个崭新而独特的时代。

如今,随着我们拥有更广阔的视角,应当重新审视这一划分。柏林墙倒塌后的四分之一个世纪并未与过去决裂,实际上只是此前进程的延续——甚至是其高潮。但唐纳德·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标志着与过去彻底决裂;漫长的二十世纪至此画上句号。

现在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为时过早,正如1914年6月时一样。特朗普赢得大选后,一种流行的预测是,世界将回到十九世纪的势力范围格局,美国、俄罗斯、中国,当然还有德国等主要参与者,将各自在日益碎片化的国际体系中主宰其势力范围。

特朗普以措辞强硬的就职演说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看法。他在演说中宣称,“所有国家都有权把自身利益置于首位。”但即便特朗普治下的美国会如此行事,在当今相互联结的世界里,也没人能让时光倒流。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如今无疑是全球化的倡导者——今年在达沃斯指出:“无论你愿不愿意,全球经济都是一片大海,你无法逃离。”

如今似乎日益占据上风的自上而下、由强人主导的模式,并不预示未来;它不过是旧时代的最后一口气,是对过时模式的怀旧翻版。随着非国家行为体兴起,治理权力已变得分散而多元化;而对于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深远的影响,我们才刚刚开始思考。这些趋势预示着一种迥然不同、尚未成形的国际模式,它既不同于十九世纪的“均势”,也不同于二十世纪的“国家共同体”。

1994年,霍布斯鲍姆认为,“毫无疑问,世界历史上的一个时代在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但如今已清楚,随后从20世纪90年代初延续至今的时期,标志着一个始于1914年萨拉热窝的进程走向高潮。

这一进程逐步构建起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第一次尝试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体现为命运多舛的国际联盟,但最终夭折;随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联合国和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机构相继成立。冷战后的时期,随着民主和自由市场在全球扩展,这朵花终于全面绽放。这一模式为现有的威斯特伐利亚国家体系提供了道义支撑,建立起一个普遍适用的架构,使各国政府得以携手追求进步。

在二十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这一框架只适用于少数核心国家;但随着冷战结束,它突然向所有国家开放。然而,恰恰在这一道义秩序有望在全球充分实现之际,它却失去了中心,开始漂移。自由市场和物质繁荣曾被视为实现更大目标的手段,如今却成了目的本身。2008年金融危机揭示了这一做法的灵魂空虚,也为今日眼前的瓦解埋下了伏笔。

这一切如今都已成为过去。世界已经驶离以规则为基础的体系之岸,而该体系建立在启蒙运动关于普遍进步的理念之上。至于前方会怎样,目前已出现三种直接的应对方式。第一种是重拾熟悉的民族主义和本土主义论调,例如特朗普承诺“从今天起,美国将永远把自身利益放在首位”,又如英国首相特雷莎·梅对“小英格兰”的呼吁:“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世界公民,那你就无处为家。”

第二种可能性以欧盟领导人为代表,即沿着二十世纪的道路继续前行,只是多一些修辞上的修饰。第三种做法或许代表着人数最多的一派:退到甲板下,忧心忡忡地抱怨自己被逐出天堂,并惧怕迫在眉睫的末日。

这些应对方式都无助于解决问题。我们无法回到昨日的世界,也不能停滞不前;而明日的世界会带给我们什么,我们仍不得而知。水手无法依赖地图或海图时,就必须凭目测导航;我们今天的处境正是如此。在世界重新找准方向之前,现在不是大胆驶向新方向的时候,也不能任由洋流把我们推向潜在险境。

相反,我们需要果断、具体地采取行动,解决治理和公共政策中实实在在、清晰可辨的问题。在迈入这个勇敢新世界之前,我们必须先重建共同目标的理念,并等待迷雾散去。

特朗普就职标志着世界历史进入一个新时代——一个新的地缘政治“世纪”。没人能断言这将是冲突还是和谐、进步还是倒退的时代。但在尝试开辟前进的新航道之前,我们必须先驶入更平静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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