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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战争——即“以高度整合的方式运用多种公开和隐蔽的军事、准军事及民事手段”——似乎已无处不在；美国大选之后，尤其如此，俄罗斯据称参与了影响选举结果。
这种新型战争方式有时被描述为生存威胁，有时又被视为不过是一个难以界定、包罗万象的术语，用来指称某种早已存在的现象。它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些警报有依据吗？
旧概念的新名称
当混合战争等战略概念突然流行起来时，人们可能会赋予它们超出实际依据的连贯性，并认为它们有更广泛的潜在应用。
二十年前，“不对称战争”一词开始被用来描述弱小国家、叛乱分子和恐怖分子可能采取的手段，以对抗西方更强大的常规军事能力。
这基本上意味着更多使用非正规部队而非正规部队，更多依靠游击战术和伏击而非正面进攻，并模糊民用与军事领域之间的界限。9·11袭击似乎印证了这一概念。然而，人们很快指出，所有战争在一定程度上都是不对称的，因为各国的能力或战略很少完全相同。要为这一概念作出精准定义并不容易，因为任何一种能力都可能被描述为不对称。
混合战争如今也很可能遭遇同样的情况。这个术语既可以有一个宽泛的定义，若加以延伸，几乎涵盖大多数战争形式；也可以有一个具体定义，指向俄罗斯当前采用的某些做法。近些年来，混合战争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信息行动——被认为取得了成功，因此受到的关注最多。
现在是时候批判性地审视混合战争这一概念，并质疑它是否像人们通常认为的那样有利于俄罗斯。
这一术语的由来
2006年黎巴嫩战争期间，以色列遭到真主党游击战与常规战术相结合的方式打击，此后“混合战争”一词开始流行。它逐渐被用来指一种广泛运用多种手段的方式，包括恐怖主义、叛乱、犯罪活动和常规军事行动，以及大规模的信息行动。
这一术语逐渐被认可为对战争新时代的定义；俄罗斯总参谋长瓦列里·格拉西莫夫将军曾对此作出描述。格拉西莫夫的许多设想与美国高层的观点相似，重点在于如今如何运用可远距离精确打击多种目标的武器来进行常规战争。
但他也关注非正规战争如何在没有明显战争状态的情况下开始、武装平民可能发挥的作用，以及间接手段和信息的重要性。乌克兰的行动似乎展现了混合战争的实际运用，尤其是顿巴斯分离主义民兵的组建、特种部队的作用，以及战役中对信息层面的重视。在乌克兰，与叙利亚不同，俄罗斯试图隐瞒自身参与。
并没有那么新
混合战争这一概念先从不同类型的军事或相关活动入手，再探讨如何将它们结合起来，使敌方难以应对。如此看来，这个概念并没有多少新意。毕竟，过去的战争中也运用了各种手段，包括经济封锁和宣传。奇袭通常离不开一定程度的欺骗；在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任何可能削弱敌人的做法都值得一试。
一个世纪以来，指挥官一直将传统形式的常规战争与游击战相结合，同时也会对平民实施破坏（例如空袭）。历史经验说明，这类战役并不简单。若缺乏称职且完备的指挥体系，就很难整合各种行动，使它们相互配合而非彼此抵消。
更重要的是，必须区分实现战争目标所必需的能力——这通常意味着拥有纪律性较强、规模可观的部队，能够夺取并守住争议领土——与辅助能力。后者可以扰乱和打击对手的士气，并削弱其长期维持冲突的能力（例如经济手段），但单凭这些能力无法实现政治控制。
在考察信息战时，这一点尤为重要。许多评论人士似乎认为，信息战是当代混合战争的关键组成部分。
至少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反叛乱行动期间，西方对这一领域的关注更多在于塑造正面形象，争取“人心”。因此，人们广泛讨论如何构建一种叙事，让持怀疑态度的人相信其善意和坚持到底的决心。
俄罗斯为此投入了大量资源，其相关行动往往更像是“虚假信息战”：利用社交媒体传播虚假消息、制造误导性印象，以削弱对手，尤其是影响对手本国公众。
欧盟如今谈论“混合威胁”，因为它认为这类活动即使在相对和平时期也可能损害安全。已确认俄罗斯曾在美国总统大选期间采取相关行动，而有证据显示俄罗斯也曾试图影响即将举行的德国大选；这些情况反映了欧盟的担忧。
效果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不过，此处有必要保持一定谨慎。首先，人类以个人或群体的方式接收和处理信息，其过程十分复杂，并不容易操纵。认为敌人可以把精确制导的想法投射进一个群体的集体意识，这种看法过于简单。虽然可以借助代理人和隐晦的宣传手段做到这一点，但归根结底，信息来源及其传递的内容必须可信。2016年提供给维基解密的信息来自黑客攻击，并非凭空捏造；就其产生的影响而言，也与其他关于希拉里·克林顿的描述相吻合。
信息行动越依赖欺骗和谎言，往往就越不容易奏效。
在乌克兰，俄罗斯的欺骗行动总体上收效甚微，相关说法逐渐被揭穿。2014年夏天MH-17航班被击落事件引发的争议之所以持续的时间远超原本可能的情况，是因为莫斯科始终拒绝承担任何责任，尽管有证据对其不利。俄罗斯的一项可能成果，是营造出超出其实际实力所能支撑的威胁形象，从而阻止西方扩大冲突。归根结底，最稳妥的判断或许是：信息行动（更准确地说仍是宣传）可以巩固有利局面，却不太可能有助于扭转不利局面。
既不令人意外，也不罕见
所有这些都说明，不应把混合战争视为非常规、令人意外或难以应对的事物。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它与更集中的传统战争形式相比，反而是一种较次要的战争形式；在传统战争中，强国试图通过一连串战斗取得胜利，直到敌人再无力作战。
民众抵抗的可能性，以及或许更重要的核战争升级风险，使得单靠常规武装力量越来越难以为继。这促使各方采用其他手段削弱对手，例如打击敌方的社会和政治支持来源。
然而，除非目标方的社会和政治支持本来就很薄弱，或者地面军事局势已经岌岌可危、兵力捉襟见肘，否则这些努力能发挥多大作用值得怀疑。参与冲突的一方会利用手边的一切手段。“混合战争”这样的名称，容易让人以为那些往往不过是临时拼凑、即兴应对的安排，比实际情况更加有计划、协调且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