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的是更多(也更好的)多边主义,而不是更少

France's yellow-vest protest movement is in part a reaction to globalization and multilateralism
France's yellow-vest protest movement is in part a reaction to globalization and multilateralism.Image: Reuters/Jean-Paul Peliss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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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全球化的不满,是人们倾向于通过单边行动而非合作来推进政策目标的重要原因。尽管经济全球化总体上显著促进了全球繁荣与多样性,但近几十年来,许多发达经济体民众的实际收入停滞不前,和/或工作质量下降;尽管有工作,陷入贫困的人数仍在增加,而富人和有权势者却攫取了更大一份利益。

此外,人们对全球化诸多方面的不满——避税和逃税、离岸外包或外国竞争造成的地方衰败、移民激增、市场集中度上升,以及全球主导企业的出现——助长了这样的怀疑:整个体系被操纵,偏袒有钱有势者的利益。这种不满削弱了世界许多地区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并助长了保护主义、民粹主义和单边主义。

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形成的多边进程,支撑了各国经济日益开放、彼此联系日益紧密的局面。然而,这些进程往往未能以足够快的速度或足够有效的方式应对全球化带来的挑战。许多人还认为多边进程不透明、效率低下。

近期对国际规则秩序的一些批评毫无根据。但对这一秩序的挑战确实存在;若假装它没有改进空间,那将是愚蠢的。

背离多边解决方案将是一个悲剧性的错误

尽管我领导的是一个以开放与合作原则为基础创立的国际组织,但我完全理解这些挫折感。我承认,经济全球化的发展方式以及国际机构推动这一进程的方式都存在不足。尤其是,国际规则和机构调整得不够快,是我们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几十年前,多边进程的速度或许还不算太大的问题;但如今,鉴于国家间联系更加紧密、变化节奏更快,它已成为一种障碍。

不过,我们不应忘记关键国际机构最初为何建立,以及它们取得了哪些成果。两次世界大战之间那段惨痛的经历最终以第二次世界大战告终,它表明缺乏国际合作可能导致经济萧条和武装冲突。在某种程度上,多边主义的(巨大)成功应体现在避免发生的战争和挽救的生命上。即使仅从狭义的经济角度看,我们也必须铭记战后国际体系促成的成就:全球经济实现了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速度最快的增长,仅过去30年就有数亿人摆脱贫困。

国际合作还带来了许多其他成果,包括世界卫生组织领导免疫接种行动,根除天花;通过《蒙特利尔议定书》扭转臭氧层受损状况;以及近期的经合组织/二十国集团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项目和自动交换税务信息,以建立更公平的国际税收体系,直接打击避税和逃税。

多边主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必要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推动多边机构蓬勃发展的所有理由,如今依然成立。国际合作提供了和平解决分歧的场所、商定共同规则的平台、更好管理国际流动的机制,以及交流思想、经验和做法的渠道,让各国相互学习。

除了这些长期存在的理由外,我们还有新的理由寻求多边解决方案,应对经济挑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各国的数字化转型不会止步于国界。数字企业“生而全球化”,其中最大的企业不仅在本国市场占据主导地位,也在全球市场占据主导地位。这些现实进一步凸显了各国经济体之间日益紧密的联系。这表明,缺乏协调的国家规则和政策无法有效实现其目标。

此外,气候变化这一紧迫议题或许是“全球公域”最重要的例子;迄今商定的合作行动虽值得欢迎,却仍不足够。我们需要更大的雄心和更有力的落实,而这很可能只有通过多边方式才能实现。

因此,国际合作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但必须对其进行重塑,以回应人们当前的挫折感和批评。

我们需要改进国际体系的运作方式……

经合组织认真对待改进多边进程和机构这一迫切要求。在由法国担任主席的2018年部长级理事会会议上,我们将重塑多边主义——使其更负责任、更有效、更具包容性——列为议程核心。在多边体系受到质疑之际,我们希望提醒世界各国从中获得的诸多益处,以及退回国界以内的危险;同时,我们也着眼于如何改革这一体系,使其带来更广泛共享的收益,更好地应对全球经济的阴暗面。

我们认为,要实现这一目标,多边主义必须在两个方面更具包容性。首先,应让更多国家拥有影响力,并更充分地征询包括公民社会在内的利益相关方意见。其次,应更加重视确保全球经济体系带来的增长具有包容性,既惠及各国,也惠及各国内部的不同群体。所有国际政策举措——国内政策举措也一样——都应以广泛提升民众福祉为目标。

对经合组织而言,为全球经济中日益重要的地区和国家提供充分发声机会,一项举措就是扩大本组织成员范围。在我担任秘书长期间,这一直是我的工作重点:成员数量自2006年以来已从30个增至37个。

然而,更重要的是与尚未认为自己已准备好加入经合组织的大型新兴经济体开展合作。我们一直在与这些国家密切合作,推动它们参与企业税收、钢铁产能过剩、负责任商业行为和海外行贿等棘手议题的合作进程。它们也越来越多地参与我们的同行评审进程,这既有益于这些国家,也提升了我们讨论内容的全球相关性。如今,国际组织面临的挑战是在日益多极化的世界中,制定并落实诸多领域的全球标准;这项任务并未变得更轻松,但我们必须胜任。

……同时保持现实和务实

尽管改善国际合作是一项紧迫任务,同样重要的是承认,在国家主权、民主正当性、决策成效和速度等因素之间,始终存在取舍。尤其是,民主认可与多边行动的程度往往存在张力。多边倡议或许可以纳入更多民众协商和批准机制,但在可预见的未来,民主进程主要仍将在国家和次国家层面进行。

在认识到这些内在张力的同时,我们应采取务实态度,审视成果是否值得投入相应的努力和费用。只要粗略回顾多边主义取得的所有成果,并将其与缺乏多边主义时的结果相比较,就足以提醒我们:多边主义是最佳选择,也或许是唯一可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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