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地前总统于7月7日遇刺身亡,使两名男子成为最有可能掌权的竞争者。
海地研究学者兼作家帕特里克·贝勒加德-史密斯解释了引发这场权力斗争的不寻常局面。
他还讨论了当前的权力格局,以及海地能否最终实现其所需的民主。
1. 目前由谁掌管海地?
总理克劳德·约瑟夫已经掌权。然而,约瑟夫只是代理总理。他于2021年4月由莫伊兹总统临时任命,原定于2021年7月7日由阿里尔·亨利博士,前内政部长兼神经外科医生接任。就在交接日期前一天,总统遇刺身亡。
双方都声称自己是合法总理。但约瑟夫及其原定的继任者都未获得海地立法机构的批准,而这是必要步骤,因为目前海地并没有正常运作的立法机构。立法者的任期于2020年1月届满,而莫伊兹总统按法律规定本应举行立法选举以选出新的立法者,但他从未举行过。
因此,该国在过去18个月里一直在没有议会的情况下运作。莫伊兹以法令治国——即“decret-lois”——无需立法机构批准。在美国,行政命令与之较为接近。
2. 如果海地总统去世或丧失行为能力,按规定应由谁接任?
在其历史的很长一段时期内,海地宪法规定,最高法院院长(即海地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库尔·德卡萨西翁院长——为第一顺位继任者,其后依资历顺序由最高法院的其他所有法官依次接任。
1987年宪法经修订规定,总理将成为过渡国家元首,但前提是须先获得由众议院和参议院组成的立法机构两院的批准。
问题在于,海地立法机构目前并未运作。在30名参议员中,目前只有10名在任,且已无众议员在任。因此,该宪法条款无法适用。而且,海地最高法院院长已于2021年6月因感染新冠肺炎去世。
最令我担忧的是:目前宪法所规定的任何安排都无法实现。
3. 美国政府对海地的领导危机持何立场?
美国持续支持莫伊兹总统,助长了这一局面的形成。莫伊兹在任期届满前已遭到许多海地人的厌恶。2016年当选后,莫伊兹很快因一桩腐败丑闻而失去所有公信力,海地人口的各个阶层——包括其规模不大的政治精英阶层、富裕阶层、中产阶级以及广大农民阶层——都对他表示不满。
但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喜欢莫伊兹。拜登总统也曾支持其政府,但对海地关注不多——直到现在。迄今为止,美国拒绝了海地临时总理提出的派兵“来协助和帮助我们”的请求。
美国还呼吁全国大选须于年底前举行,正如计划所定——仿佛“民主”就只是选举。美国对民主的定义非常功利:要么有选举,要么没有选举,因此要么是民主国家,要么就不是。
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民主是一个过程。
4. 那么,海地的民主进程会是什么样子?
海地人一直在追求民主。
毕竟,海地是世界上第一个废除奴隶制的国家。1804年,海地宣布脱离法国独立后的第14天,海地国家元首让-雅克·德萨林宣布,海地将提供庇护,并保障所有抵达其海岸的黑人的自由。德萨林不久后遇刺身亡。
当代海地人想要的是民主——用一位农妇的话说,那是“海地的民主,而非美国的民主”,她在1987年接受记者采访时这样说。
但自1915年海地总统最后一次遇刺以来,海地人的诉求一直被忽视。这为残暴的长达19年的美国军事入侵与占领敞开了大门。早在1915年之前,美国就已对海地发动19次军事干预,此后还有更多。
海地总统中鲜有人能在未获美国同意的情况下当选,而且没有一位能在没有华盛顿支持的情况下存续。多位由海地人民选出的总统都是在美国政府的协助下被推翻的。
其中一位是让-贝特朗·阿里斯蒂德总统,他是一位来自贫民窟的罗马天主教神父,于1990年当选。占多数的海地贫困民众大量投票支持他,他也将像他们一样的人——农民、城市工人阶层——推上了权力的位置。这令海地的中产阶级和上层阶级深感震惊。
阿里斯蒂德被海地军队推翻,就任七个月后。他后来重新掌权,之后再次被推翻——一场他称有美国支持的政变。美国否认介入。
5. 海地历史上如此多的外国干预对其未来意味着什么?
若海地要实现真正的代议制民主,海地的权力结构就必须反映海地人民的文化。这或许需要一场革命,而在美国持续介入的情况下,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其中一个时刻,这一进程开始出现是1987年宪法,该宪法以克里奥尔语和法语同时公布。该宪法经公投表决通过,获得了压倒性的民众支持。
为消除殖民影响,新宪法采取了多项举措:将海地克里奥尔语定为海地官方语言,并取消了作为法国信仰的天主教的国教地位。新宪法还使海地本土宗教伏都教不再被定为刑事罪名。
新宪法规定的变革至今仍在推进之中。95%的海地人完全不会说法语,但学校绝大多数以法语授课。直到不久前,法院和立法机构的所有事务仍以法语进行。这意味着民众并不了解本国正在发生的事情。
如果国家机构无法反映国家的文化,那么一个国家就永远无法实现民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