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安全已进入一个极为脆弱的时期。目前有三个广泛因素正在发挥作用。它们叠加在一起,使得采取连贯一致的应对措施更加困难。
俄罗斯拒斥西方
首先,俄罗斯政府愈发大胆地拒斥西方。它已向西方自由主义秩序的规范和架构向东扩展宣战,而欧盟和北约正是这一秩序的代表。
俄罗斯威胁切断天然气供应,并动用军事力量阻挠乌克兰在制度层面与欧盟建立联系——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并军事干预顿巴斯,加上持续支持当地分离主义团体,使基辅政府一直处于被动局面。与此同时,落实2015年《明斯克协议二》的努力徒劳无功,可能延误该国亟需的、由欧盟支持的经济和制度改革。
俄罗斯并不满足于主动防卫其周边地区,还通过削弱欧盟和北约成员国的团结、加剧其不安全感,向这些国家施压。
过去两年,俄罗斯增加了在脆弱的小国波罗的海国家周边举行的军事演习次数和规模。它还向立陶宛和波兰之间的加里宁格勒飞地部署了先进武器,包括具备核能力的巡航导弹。俄罗斯重拾冷战时期的做法,在欧洲各地煽动并资助亲俄和反欧盟的政党及团体,同时加大宣传和虚假信息行动的力度。与此同时,它还对成熟的政党及其领导人发动有组织的网络攻击。
美国新秩序
其次,唐纳德·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加剧了人们的担忧:美国可能削弱其对欧洲实体防务和跨大西洋联盟的承诺。
特朗普打算重设美国与俄罗斯的关系,这令人质疑美国是否愿意应对俄罗斯侵蚀欧洲安全的企图——这些行动尚未达到公开冲突的程度,包括混合战争。虽然他上任后的优先事项尚未明朗,但特朗普的竞选言论表明,美国是否继续支持北约盟友,将取决于这些盟友能否增加国防开支。
特朗普的一些重要政治顾问,包括斯蒂芬·班农及其他“另类右翼”后真相政治的支持者,与欧洲极右翼政党关系密切,例如法国国民阵线、荷兰自由党和奥地利自由党。这也可能削弱欧洲那些致力于维护牢固跨大西洋伙伴关系、保护欧洲免受俄罗斯政治干涉的政党的支持基础。
中东动荡,欧洲停滞不前
第三,欧洲各国政府一直无法就如何采取最佳干预措施、改善周边中东北非地区的安全局势达成一致。
欧洲继续向叙利亚邻国提供援助和紧急救济,却基本未参与结束叙利亚残酷内战和代理人战争的努力;阿勒颇停火谈判由俄罗斯和土耳其斡旋。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冲突依然看不到解决的希望。伊拉克和阿富汗战火仍在持续。利比亚已陷入军阀割据,阿尔及利亚的未来也不明朗。
摩洛哥局势似乎稳定,但突尼斯的民主政府容易受到恐怖主义活动的威胁。埃及由军方主导的政府正艰难应对日益严重的恐怖主义威胁。特朗普政府上台也可能使伊朗核协议承压,从而增强伊朗革命卫队在东地中海地区更加积极干预的动机。
自2011年以来,蔓延至北非和中东的暴力与动荡造成了政治真空,为国际恐怖组织提供了建立据点、进而攻击欧洲社会的空间。2016年巴黎、布鲁塞尔和柏林发生的重大恐怖袭击,也暴露出欧洲许多执法和情报机构力量薄弱、各自为政。

然而,这种暴力不仅是安全问题,也导致难民和经济移民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涌入欧洲。欧盟的应对措施零敲碎打,成员国之间分歧尖锐、矛盾重重;欧盟内部的安置机制则临时且由紧急情况驱动,进而损害了现有机构的政治公信力。面对不断加剧的不稳定局势,欧洲人开始质疑欧盟和北约应对这些威胁的能力。
掩耳盗铃
欧洲公民很容易选择掩耳盗铃,希望这股日益高涨的不安全浪潮自行退去。这不过是一厢情愿。欧洲经历了一段漫长、仿佛脱离历史常态的和平时期之后,欧洲及其周边不断恶化的安全局势意味着,公民和政府将不得不再次投入资源,保护自身自由和生活方式。
欧洲准备好迎接更具挑战性的安全环境了吗?欧洲国家仍处于欧元区危机和2008年金融危机后经济复苏的早期阶段。债务水平居高不下,即便德国等最成功的经济体也不例外。2015年,欧盟28国政府平均总债务约占GDP的85%。
在社会福利支出受到预算削减和普遍人口老龄化双重压力之际,增加国防和其他安全能力开支在政治上并不讨好。此外,英国脱欧进程可能分散欧盟成员国的精力、加剧分裂;失去两大军事强国之一,还将进一步削弱欧盟。

欧洲安全新时代
不过,欧洲人正在逐渐作出回应,或许有些为时已晚。在硬安全方面,多个欧洲国家的国防开支正在上升。波兰和爱沙尼亚现已加入美国、英国和希腊的行列,达到北约要求的国防开支占GDP 2%或以上的目标;目前有九个欧洲北约成员国将国防预算的20%或以上用于装备。
继北约于2014年和2016年分别在威尔士和华沙举行峰会后,北约盟国正在实施《战备行动计划》,并承诺向一支新成立的快速反应部队派遣兵力。英国、法国和美国持续轮换部署战斗机和部队,以加强波罗的海国家的防务;北约则在其中欧和东欧成员国境内部署装备。2016年11月,欧盟宣布《欧洲防务行动计划》,拟每年提供55亿欧元,用于发展联合防务能力,包括无人机和军事技术,并培育具有竞争力和创新力的工业基础。
经过二十年的人为隔阂,欧洲各国政府曾无法利用欧盟和北约这两个机构,针对如今面临的多样化安全威胁制定全方位应对措施。如今,北约与欧盟的合作前景也有所改善。英国计划脱离欧盟,可能扫除加强欧盟内部安全合作的一项障碍,也可能让英国及其他非欧盟国家更容易参与欧盟安全任务。
被迫实现现代化
面对新的安全威胁,欧洲情报和国内安全机构未能追踪并阻止近期恐怖袭击,这迫使它们更新工作程序,并整合往往错综复杂的组织架构和指挥体系。成员国之间的信息共享虽仍不完善,但正在改善。在网络安全方面,英国、法国和德国等欧洲主要国家正大力投资网络防御;德国政府也可能率先采取法律措施,遏制虚假信息在互联网上传播。
在边境管控方面,地中海的海上行动仍在继续。去年,欧盟各国政府组建了一支新的边防机构,共有1,500名人员,可部署到边境地区应对危机。德国、法国和英国正从源头着手应对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不安全局势,采取的措施包括军事稳定部队、培训任务,以及传统的发展援助和技术援助。
欧洲在应对日益多样化、无处不在的安全威胁方面,仍有很长的路要走。除非或直到欧洲各国政府和社会面临压倒性或持续暴力的威胁,否则它们不太可能将防御能力提升到与那些决意把欧洲当作攻击目标的人相当的水平。
然而,欧洲所面临安全威胁突然加剧并趋于多样化,为其重新思考应对方式提供了契机。建设安全的欧洲,需要切实而长期的投入、欧洲国家之间更加紧密的合作,以及欧盟和北约内部与彼此之间的密切协作。这还需要重新找回欧洲和跨大西洋团结精神;这种精神曾帮助人们应对冷战时期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