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迎来了一位新总统——六十年来,他的姓氏首次不是卡斯特罗。
古巴国民议会选举古巴第一副总统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接替87岁的劳尔·卡斯特罗。劳尔于2006年在其兄菲德尔·卡斯特罗病倒后接任古巴领导人。
劳尔·卡斯特罗遵照他本人于2011年规定的高级政府官员和党内官员两届任期限制卸任。此举不仅为新总统打开了大门,也开启了古巴的代际交接。
在我研究和撰写有关古巴的文章40年来,这是我见过的最重要时刻之一。
迪亚斯-卡内尔面临着切实的挑战。古巴经济疲软,与华盛顿的关系日益恶化,而互联网在这个共产主义岛国的普及,也使国内批评者的声势不断壮大。
谁能接替卡斯特罗?
57岁的迪亚斯-卡内尔在政治上的崛起,标志着权力从领导古巴1959年革命的“历史一代”手中转移的最后阶段。菲德尔·卡斯特罗的个人魅力数十年来一直是古巴政权的支柱,他于2016年去世。
迪亚斯-卡内尔受过工程师训练,从地方党领导人一路晋升至第一副总统;他必须以实际政绩赢得权威。
熟悉他从政经历的人说,迪亚斯-卡内尔是一位经验丰富、务实的政治家。20世纪90年代,他在家乡比亚克拉拉省担任共产党官员;当时古巴遭受长期经济萧条,他骑自行车上班,而不是乘坐由司机驾驶的汽车。
他似乎不太适应面对大批听众,但在小团体中则轻松随和——这与他的导师劳尔·卡斯特罗颇为相似。
出任总统后,迪亚斯-卡内尔仍将受益于劳尔·卡斯特罗的经验和威望。卡斯特罗将继续担任共产党——古巴唯一的政党——第一书记,直至2021年。
可以说,这一职位的权力甚至超过总统。党领导层制定所有重大的经济、社会和对外关系政策,总统则必须执行这些政策。
因此,我预计迪亚斯-卡内尔不会立即大幅改变政策方向。
古巴未来走向
不过,这次政治交接仍然意义重大。共产党领导人和政府领导人首次由不同的人担任。菲德尔和劳尔·卡斯特罗都曾同时担任这两个职务。
古巴现在必须理清党与国家之间的权力界限。随着迪亚斯-卡内尔将自己的团队安排进政府各部委,他对政策如何解读和落实的掌控力将不断增强。
他上任后将立即面对一些棘手问题。古巴的经济举步维艰,其原因之一是菲德尔·卡斯特罗于1994年采用的双货币制度,该制度旨在吸引古巴侨民汇回现金。
劳尔·卡斯特罗曾表示,货币统一“再也不能拖延”。但将两种货币合并为一种并非易事,经济后果也难以预料。
迪亚斯-卡内尔还将面临压力,需要推动劳尔·卡斯特罗任内早期启动的颇具争议的经济改革计划继续推进,以振兴古巴经济。该计划放宽了对私营企业的限制,并允许外国在古巴投资。
此后,改革步伐放缓,令古巴人感到沮丧。如果迪亚斯-卡内尔过快开放古巴经济,就会疏远共产党内的保守派;如果步伐过慢,又会激怒改革派。
近年来,古巴对外国投资逐步开放,设立了一个经济特区,并在马列尔湾修建了一座新港口。
另一个有争议的问题是言论自由。公众对古巴政权的批评随着越来越多的民众接入互联网而日益增多。去年,强硬派发起了一场诋毁持批评立场博主的运动,令许多旁观者意外的是,迪亚斯-卡内尔对此表示支持。
不过,其他知名古巴人士对此提出反对,这场运动最终未能关闭任何被针对的网站。
劳尔·卡斯特罗以一种微妙策略平衡各方冲突,他将改革描述为“既不急于求成,也不停滞不前”。如今,迪亚斯-卡内尔必须证明自己也能处理这些矛盾。
美古关系变幻不定
最后,新总统还必须应对变幻莫测的美国政府。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在很大程度上将古巴政策交由国会中的保守派古巴裔美国人处理,领头的是来自佛罗里达州的共和党参议员马可·卢比奥。
2017年6月,特朗普宣布要“取消”奥巴马执政时期对古巴实施的部分政治改革,并重新收紧部分经济禁运措施。
同年10月,特朗普又缩减美国驻古巴大使馆规模,进一步损害双边关系;此前,美国政府人员在当地遭遇原因不明的健康问题。他还驱逐了17名古巴驻华盛顿外交官。
特朗普近期的人事任命不利于美古关系的未来发展。候任国务卿迈克·蓬佩奥曾公开反对奥巴马与哈瓦那改善关系。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曾将古巴列为“邪恶轴心”成员,并错误指控古巴正在研发生物武器。
期待与忐忑
去年12月,我身在哈瓦那;在那里,劳尔·卡斯特罗经济改革的益处最为切实可见。我在那里交谈的古巴人似乎已准备好迎接更年轻的领导层,并对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感到兴奋。
但古巴人中有80%一直以来的总统都是卡斯特罗。因此,期待的情绪中也掺杂着忐忑:人们担心这场重大的政治变革可能伴随动荡。
如果迪亚斯-卡内尔能够提振经济——这是大多数古巴人最优先关注的事——他就会被视为成功。否则,他将面对日益高涨的不满浪潮,而民众已迫不及待地期待变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