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俄乌战争相关的冲击仍在全球范围内持续显现，涉及能源、粮食安全、供应链等多个领域。
本文中，麦肯锡强调，在动荡时期，企业迫切需要在董事会层面就地缘政治风险展开战略性讨论。
这家咨询公司阐述了其地缘政治情景规划框架，以及用于评估此类事件的三类划分：不可预测型、可能发生型和带来机遇型。
2022年2月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导致超过1000家企业缩减在这个世界第11大经济体中的业务，这表明全球企业亟需增强预判地缘政治风险并建立韧性。
全球秩序仍在受到与俄乌战争相关的冲击的拖累，涉及能源、粮食安全、供应链等多个领域。与我们交流的全球首席执行官普遍关心的一个核心问题是，一旦地缘政治断裂出现，他们是否会以及如何应对。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在2022年香格里拉对话全球安全论坛上表示：“今天的乌克兰，可能就是明天的东亚。”
在应对欧洲局势的连锁影响以及亚洲正在展开的战略竞争之外，跨国公司还必须应对其他地区层出不穷的长尾政治风险与冲突，包括非洲和南亚地区。
即便董事会和首席执行官正致力于建立管理此类风险的能力并培育地缘政治韧性，但要求领导者放眼长远、预见转折点的紧迫性，已成为战略与绩效的关键。情景规划重新成为焦点。
在关于情景规划的大量文献中，尤其是彼得·施瓦茨（Peter Schwartz）的《长远视野的艺术》（The Art of the Long View）中，一个核心观点是：需要以生动、引人入胜的语言构建框架，帮助领导者“重新感知”未来，并释放战略远见。
放眼长远、预见转折点的紧迫性已成为战略与绩效的关键——情景规划重新成为焦点。
为促进此类重新感知，我们提出一个地缘政治情景规划框架，以三种方式对地缘政治事件进行分类：黑天鹅、灰犀牛和银色衬里。
领导者应当将扫描式思考逐步发展为跨越上述类别的规划，为核心的一部分地缘政治风险制定预警瞭望机制和全面的应急预案。
“黑天鹅”与“灰犀牛”这两个概念已广为人知，许多我们合作过的企业领导者都能直观理解。我们希望更进一步，为寻求提炼地缘政治复杂性、并在碎片化的全球秩序下构建战略对话的全球企业，提供一个整合性强、普遍适用的框架。
以多重视角重新感知
在扫描情景时，组织必须首先有意识地广泛撒网，并结合内部与外部的多元视角，使思考更加全面。
内部视角可结合国家团队领导层的专业知识，以及内部公共事务、法律、风险和安全专业人员的意见。外部视角的范围可以很广：从聘请一个能够保持独立客观立场的政治风险咨询团队，到扫描公开资料，例如世界经济论坛的《全球风险报告》，或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的《全球趋势》等政府来源，以及欧盟机构委托编制的类似战略评估；再到借鉴学术界、政策界、媒体和非营利领域的洞见。
由此形成的情景可通过三个视角加以审视：
黑天鹅
黑天鹅通常被理解为影响巨大且不可预测的事件。尽管俄罗斯在2021年公然进行大规模军事集结，但其随后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入侵，可以说是2022年最核心的案例研究。虽然黑天鹅本质上不可预测，但尽可能拓宽思路、预见尽量多样的情景，对于健全的规划与备战至关重要。潜在的黑天鹅事件范围广泛，可能包括：某一主要经济体的政治崩溃；领导人或政府被武力推翻；重大区域性军事冲突；造成大规模伤亡、引发移民潮和饥荒的前所未有的气候事件；以及又一次大流行病。
灰犀牛
与黑天鹅的不可预测性不同，灰犀牛是影响巨大但可以预见的事件。我们能看到这些风险在远处逼近，却未能清晰感知其全部面貌。我们确信它们会朝我们冲来并造成实质性损害，但并不确切知道何时发生、损害有多大。组织必须确保已建立一套框架，以便在灰犀牛冲来时及时避让。有时，多头灰犀牛可能同时奔腾，形成一场更为贴切地称为“群”（rhino的集合名词为“crash”）的犀牛奔袭。
在全球雷达上的灰犀牛之中，包括亚洲区域冲突在更广泛的战略竞争中不断升级的风险。其他迫在眉睫的冲来犀牛可能包括中东局势的重大升级，即各方关系降温，国际与国内压力针对特定政权持续加大，导致直接冲突或代理人冲突增加。
银色衬里
在地缘政治风险的漩涡之中，组织必须退后一步，冷静评估那些能让其在安全区域内运营并可能获得竞争优势的机遇与空间。正如我们所称的这些“银色衬里”，它们可能十分脆弱，容易被风暴云层遮蔽，但在动荡之中，展现出战略勇气的领导者仍可以把握它们。战略勇气，在动荡中。
例如，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引发了欧洲能源市场的实质性冲击，并带来了加速可再生能源转型的机遇，欧洲由此有可能引领世界。另一个在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制约供应链时出现的银色衬里，是印度和越南等“枢纽地区”的崛起，它们在“友岸外包”背景下成为新的投资机会。
世界经济论坛如何推动能源转型？
能源与材料中心汇聚各方领导者，帮助理解正在重塑能源、材料和工业体系的复杂转型。该中心提供一个平台，用以探讨能源安全、可负担性与可持续性如何相互交织。
通过跨价值链与跨区域的合作，该中心推动共享路径，帮助合作伙伴围绕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达成一致，实现安全、低碳且公平的转型。
从扫描到规划
关于黑天鹅、灰犀牛和银色衬里的战略性对话，应使组织内部就哪两到三种情景对其影响最为实质达成一致理解。支持领导层的团队应建立一套清晰的瞭望指标，用以追踪风险情景和趋势，无论其走向是正面还是负面。这些指标可能包括关键的经济、政治、军事和监管动态。
在掌握一组有针对性的情景及关键瞭望指标之后，我们建议将其收窄至一到两种情景，将思考与行动结合起来。具体而言，组织应围绕数据与网络、互联网协议、人员、合作伙伴关系、资金回流以及安全等多个维度，开展积极的应急规划。
是塑造环境，还是被环境塑造？
预判能够塑造组织的外部环境至关重要，但我们交流的许多领导者同样思考如何界定自身在塑造周边地缘政治环境中的角色。
事实上，首席执行官越来越期望就地缘政治问题表明立场。根据《2022年爱德曼信任度晴雨表特别报告：地缘政治与商业》，59%的受访者表示，应对地缘政治问题是企业的首要任务。然而，关键并不仅仅在于表态。跨国企业的领导者也在思考，如何在日益两极分化的地缘政治环境中，以恰当方式为政策制定提供参考。
例如，一家亚洲领先企业的首席执行官与我们分享道，其所在国的国家安全领导层曾邀请他参加一场简报会，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哪个国家对本国构成最大威胁”。他对这一问题表示困惑，并说道：“军队总是在寻找敌人。”同时，他也以一位本国顶尖企业领袖的身份，就自身在这一讨论中的角色进行了富有哲理的思考。
因此，组织还应考虑如何发挥自身的声音，无论是通过董事会、首席执行官、公共事务或政府事务部门，还是通过行业协会，并考虑如何最有效地向政策制定者阐明，其决策可能产生的潜在后果需要审慎权衡。
组织应考虑如何发挥自身的声音，以及如何最有效地向政策制定者阐明，其决策可能产生的潜在后果需要审慎权衡。
我们曾视为稳固的一切，所有使国际关系保持稳定的因素，所有使经济保持规律的因素……总之，所有曾在一定程度上令明日的不确定性得以限制、令各国与个人对明天保有些许信心的因素……这一切似乎都已严重受损。人类从未像今天这样，将如此强大的力量与如此严重的混乱并存，将如此丰富的知识与如此深重的不确定性并存。
——保罗·瓦莱里，《历史事实》（1932）
这些话语出自近一个世纪前法国诗人保罗·瓦莱里的一篇文章（节选自《长远视野的艺术》的开篇），在今天依然引人共鸣。瓦莱里与诗歌中的象征主义运动相关，这是19世纪末一批法国作家，他们在诗歌中推崇想象而非现实主义，以期触及“更高的真理”。
在我们这个动荡的时代，董事会层面就地缘政治风险展开战略性讨论至关重要。这些讨论应调动所有参与者的想象力与分析能力。
要做到这一点，当然不仅需要一个有说服力的框架，还需要获得领导层信任的专业人员，以及对地缘政治背景有共同理解的领导团队。这种理解通过简报和政策文件不断更新，使决策者能够广泛、富有创造性且审慎地思考。
综合上述要素，我们提出以下两部分问题：
贵组织面临哪些黑天鹅、灰犀牛和银色衬里？您将如何管理并把握相应的风险与机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