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收录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年会（达沃斯）上发表特别致辞的完整文字实录。
卡尼强调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已经终结，并阐述了加拿大如何通过建设战略自主、同时坚守人权和主权等价值观来适应新形势。
这位加拿大总理呼吁像加拿大这样的中等国家携手合作，应对硬实力的崛起和大国竞争，以建立一个更加合作、更具韧性的世界。
本实录由人工智能生成，并经过风格与表述上的编辑。这些编辑不改变演讲者发言的实质内容。
非常感谢你，拉里。我先用法语发言，然后再切换回英语。
[以下内容由法语译出]
谢谢你，拉里。在加拿大和世界正经历的这一关键时刻，今晚能与大家相聚，既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责任。
今天我将谈谈世界秩序的断裂：一种令人愉快的虚构已经终结，严酷的现实已经开始，在这种现实中，地缘政治，尤其是大国和主要强国的地缘政治，不受任何限制、不受任何约束。
另一方面，我想告诉大家，其他国家，尤其是加拿大这样的中等国家，并非无能为力。它们有能力建立一种新的秩序，这一秩序包含我们的价值观，例如尊重人权、可持续发展、团结，以及各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弱者的力量始于诚实。
[卡尼改用英语发言]
似乎每天都在提醒我们：我们生活在大国竞争的时代，基于规则的秩序正在消逝，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弱者则必须忍受其应受的苦难。
而修昔底德的这一格言被当作不可避免之事提出来，被视为国际关系自然逻辑的重新显现。
面对这种逻辑，各国普遍倾向于随波逐流、迎合让步、避免麻烦，并寄希望于顺从能换来安全。
然而，这行不通。
那么，我们有哪些选择？
1978年，捷克持不同政见者、后来担任总统的瓦茨拉夫·哈维尔撰写了一篇名为“无权者的力量”的文章。在文中，他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共产主义制度是如何维持自身的？
他的答案始于一位杂货店店主。
每天早上，这位店主都会在橱窗里摆上一块标语：“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他并不相信，没有人相信，但他仍然摆出标语，以避免麻烦、表示顺从、与周围保持一致。由于每条街上的每位店主都这样做，这套制度得以延续，靠的不仅是暴力，还有普通人对他们私下里明知是虚假的仪式的参与。
哈维尔将此称为“生活在谎言之中”。
这套制度的力量并非来自其真理性，而是来自每个人愿意表演得仿佛它是真的；而它的脆弱也恰恰源于同一来源。当哪怕只有一个人停止表演，当杂货店店主取下他的标语时，这种幻象便开始崩解。朋友们，现在是企业和国家取下标语的时候了。
几十年来，像加拿大这样的国家在我们所称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之下繁荣发展。我们加入其机制，赞扬其原则，并受益于其可预期性。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在其庇护下推行以价值观为基础的外交政策。
我们知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说法部分是虚假的：最强者在方便时会让自己置身事外，贸易规则的执行也存在不对称性。我们还知道，国际法的适用严格程度，取决于被告或受害者的身份而有所不同。
这种虚构曾经是有用的，尤其是美国霸权，帮助提供了公共产品，包括开放的海上通道、稳定的金融体系、集体安全，以及对争端解决框架的支持。
于是，我们在橱窗里摆上了标语。我们参与了这些仪式，并且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指出言辞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这种交易已不再奏效。让我直说：我们正处于一场断裂之中，而非过渡之中。
过去二十年间，金融、卫生、能源和地缘政治领域的一系列危机，暴露了极端全球一体化的风险。而近来，大国已开始将经济一体化用作武器，将关税用作筹码，将金融基础设施用作胁迫手段，并将供应链视为可加以利用的弱点。
当一体化成为你屈从于人的根源时，你就无法再生活在“通过一体化实现互利”的谎言之中。
中等国家所依赖的多边机制（世界贸易组织、联合国、COP），即集体解决问题的架构本身，正面临威胁。因此，许多国家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它们必须在能源、粮食、关键矿产、金融和供应链方面发展更强的战略自主能力。
这种冲动是可以理解的。一个无法自给粮食、能源或无法自卫的国家，选择余地很小。当规则不再保护你时，你就必须保护自己。
但让我们清醒地看待这将导向何方。
一个由堡垒构成的世界将更加贫穷、更加脆弱，也更加不可持续。还有另一个事实：如果大国为了不受约束地追求自身权力和利益，连规则和价值观的表面也一并抛弃，那么交易主义所带来的收益将变得更难复制。
霸权国家无法持续地将其关系变现。
盟友将实现多元化，以对冲不确定性。
它们会购买保险、增加选择，以重建主权。这种主权过去建立在规则之上，但将越来越多地依托于抵御压力的能力。
在座各位都知道，这是典型的风险管理。风险管理有其代价，但战略自主和主权的这份代价同样可以共同分担。
集体投资于韧性，比各国各自建造堡垒更为廉价。共同标准可以减少碎片化。互补性带来的是正和收益。对于加拿大这样的中等国家而言，问题不在于是否适应新现实，我们必须适应。问题在于，我们是仅仅通过筑起更高的围墙来适应，还是能够做一些更有雄心的事情。
加拿大是最早听到这一警钟的国家之一，这促使我们从根本上转变战略姿态。
加拿大人知道，我们过去那些舒适的假设，即地理位置和联盟成员身份自动带来繁荣与安全，这一假设已不再成立。我们的新路径则建立在芬兰总统亚历山大·斯图布所称的“以价值为基础的现实主义”之上。
换言之，我们力求既有原则又务实。在原则上，我们坚守基本价值观、主权、领土完整、除符合《联合国宪章》的情形外禁止使用武力，以及尊重人权；在务实方面，我们认识到进步往往是渐进的，利益会有分歧，并非每个伙伴都会认同我们的全部价值观。
因此，我们正以清醒的眼光广泛、战略性地开展接触。我们积极面对世界的本来面貌，而不是坐等一个我们希望的世界出现。
我们正在调整与各方的关系，使其深度反映我们的价值观；鉴于当前世界的流动性、由此带来的风险以及下一步的利害关系，我们优先考虑广泛接触，以最大化我们的影响力。
我们不再仅仅依赖自身价值观的力量，也依赖实力的价值。
我们正在国内增强这份实力。
自本届政府执政以来，我们削减了所得税、资本利得税和企业投资相关税收。我们取消了所有联邦层面对省际贸易的壁垒。我们正在快速推进一万亿美元的投资，涵盖能源、人工智能、关键矿产、新的贸易走廊等领域及其他方面。我们将在本十年末前将国防开支翻倍，并且以有助于建设本国产业的方式推进。
同时，我们也在海外快速实现多元化布局。我们已与欧盟达成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包括加入欧洲国防采购安排“SAFE”。六个月内，我们在四大洲又签署了12项贸易和安全协议。过去几天，我们与中国和卡塔尔达成了新的战略伙伴关系。我们正与印度、东盟、泰国、菲律宾和南方共同市场谈判自由贸易协定。
我们还在做另一件事。为了帮助解决全球性问题，我们正在推行“可变几何”，换言之，即基于共同价值观和利益，针对不同议题组建不同的联盟。因此，在乌克兰问题上，我们是“志愿者联盟”的核心成员之一，也是对乌克兰国防与安全人均贡献最大的国家之一。
在北极主权问题上，我们坚定地站在格陵兰和丹麦一边，并全力支持他们决定格陵兰未来的独特权利。
我们对北约第五条的承诺坚定不移，因此我们正与包括Nordic Baltic Gate在内的北约盟国合作，进一步加强联盟北翼和西翼的安全，包括通过加拿大在超视距雷达、潜艇、飞机以及陆上和冰面上的部署方面进行的空前投入，即陆上的士兵和冰上的士兵。
加拿大强烈反对针对格陵兰的关税，并呼吁开展有针对性的会谈，以实现我们在北极地区安全与繁荣方面的共同目标。
在多边贸易方面，我们正倡导搭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与欧盟之间的桥梁，这将形成一个拥有15亿人口的新贸易集团。在关键矿产方面，我们正以七国集团为核心组建买方俱乐部，使世界能够摆脱供应集中的局面。在人工智能方面，我们正与志同道合的民主国家合作，以确保我们最终不会被迫在霸权国家与超大规模企业之间作出选择。
这不是天真的多边主义，也不是依赖既有机制。这是建立行之有效的联盟，逐个议题推进，与拥有足够共同基础、能够共同行动的伙伴合作。
在某些情况下，这将涵盖绝大多数国家。
它所做的，是在贸易、投资和文化等领域编织起一张密集的联系网络，我们可以在未来的挑战和机遇中借助这一网络。
我认为，中等国家必须携手行动，因为如果我们不在谈判桌上，我们就会成为菜单上的菜。
但我还要说，大国目前尚可单独行事。它们拥有市场规模、军事能力和施加影响的筹码，能够主导条款。中等国家则不然。
但当我们只与一个霸权国家进行双边谈判时，我们是在弱势中谈判。我们接受所提供的条件，并且相互竞争，看谁更愿意迁就。
这不是主权，而是在接受从属地位的同时表演主权。在大国竞争的世界里，夹在中间的国家面临一种选择：相互竞争以争取青睐，还是联合起来，开辟一条具有影响力的第三条道路。
我们不应因硬实力的崛起而蒙蔽双眼，忘记合法性、诚信和规则的力量依然强大，只要我们选择共同运用它们。这让我想起哈维尔。
对中等国家而言，活出真相意味着什么？
首先，这意味着直面现实。不要再援引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仿佛它仍在按其宣传的方式运行。应当直言其本质：这是一个大国竞争日益加剧的体系，最强者追求其利益，并将经济一体化用作胁迫手段。
这意味着始终如一地行事，对盟友和对竞争对手适用相同的标准。当中等国家谴责来自一方的经济恐吓，却对来自另一方的经济恐吓保持沉默时，我们就是在继续摆着那块标语。
这意味着建设我们所宣称相信的东西，而不是等待旧秩序恢复。这意味着创建按其描述运作的机制和协定。这还意味着减少促成胁迫的杠杆，而这就需要建设强大的国内经济。这应当成为每个政府的当务之急。
而在国际上实现多元化，不仅是经济上的审慎之举，也是诚实外交政策的物质基础，因为国家只有降低其受报复的脆弱性，才有资格坚持原则立场。
因此，加拿大拥有世界所需要的东西。我们是能源超级大国。我们拥有大量关键矿产储备。我们拥有世界上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人口。我们的养老基金是全球规模最大、最成熟的投资者之一。换言之，我们拥有资本、人才……我们还拥有一个具备巨大财政能力、能够果断行动的政府。我们还拥有许多其他国家所向往的价值观。
加拿大是一个运转良好的多元社会。我们的公共空间喧闹、多元且自由。加拿大人始终致力于可持续发展。在一个远非如此稳定的世界里，我们是稳定可靠的伙伴。我们是这样一个伙伴：着眼长远，建设并珍视各种关系..
我们还有另一样东西：我们认识到正在发生的事情，并决心据此采取行动。我们明白，这一断裂要求的不仅仅是适应，还需要对世界本来面貌的坦诚。
我们正在把标语从橱窗里取下。我们知道旧秩序不会回来，也不应为之哀悼。怀旧不是一种战略，但我们相信，从这一裂痕中，我们能够建设出更宏大、更美好、更强大、更公正的事物。这是中等国家的任务，它们是最可能在堡垒林立的世界中失去最多、而在真正合作中获益最多的国家。
强权者拥有他们的权力。
但我们也有某种东西：停止伪装、直面现实、在国内增强实力并共同行动的能力。
这就是加拿大的道路。我们坦诚而自信地选择了它，这也是一条向愿意与我们同行的任何国家敞开的道路。非常感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