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九种作物就占全球作物总产量的三分之二。
工业化农业和全球市场压力取代了营养丰富、适应气候的本土作物。
要扭转本土作物濒临灭绝的趋势，需要政策支持、公众意识提升和社区行动。
去年冬天，印度斋浦尔的应季农产品重返市场时，我注意到一种令人不安的缺失。我走访了无数摊贩，却始终找不到自己从小吃到大的当地印度玉米 desi bhutta。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光鲜、香甜且规格统一的美国玉米。
看似微小的地方性损失，却指向一个规模大得多的全球现象：本土作物逐渐灭绝，我们的粮食系统也日益趋同。
历史上，人类曾种植超过6,000种植物作为食物。如今，根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粮农组织）的数据，仅九种作物就占全球作物总产量的66%。
随着气候变化加剧，农业多样性的缩减对营养、民生以及全球粮食系统的韧性造成深远影响。本土作物消失之际，维系社会数千年的饮食传统、生态适应方式和文化认同也随之消逝。
全球转向标准化
旨在提高产量、简化全球市场运作的农业标准化浪潮，系统性地侵蚀了曾经界定各地区粮食系统的生物多样性。
历经数百年演化、适应特定地方气候的作物，正被少数为工业化农业优化的高产品种取代。这一转变带来了重大脆弱性。
遗传特征单一的作物更容易受到害虫、疾病和气候压力的影响。
历史事件，例如1970至1971年的南方玉米叶枯病在美国和南加利福尼亚州的暴发，以及近年极端天气导致的作物歉收，都凸显了这种单一化的危险。此外，许多本土作物比工业化种植的同类作物含有更丰富的必需营养素。
粮农组织称，全球约有20亿人面临微量营养素缺乏危机，这与传统高营养食物的减少密切相关。
生物多样性的丧失正在世界各地发生。
印度曾拥有超过10万种水稻品种，如今这些传统品种仅有一小部分得以保存。
本土品种正在消失，例如泰米尔纳德邦耐洪水的卡图亚纳姆稻，以及曼尼普尔邦富含铁的黑米。随着它们消失，农业生物多样性以及有关土壤管理、播种季节、健康益处和气候适应的整套本土知识也随之消逝。
类似趋势也出现在墨西哥。作为玉米的发源地，墨西哥过去曾拥有更多传统品种。蓝玉米、黑玉米等本土玉米在原住民文化和饮食中居于核心地位，却在转基因高产品种的扩张中大幅退居次要地位。
为应对这一问题，墨西哥政府计划到2024年逐步停止进口转基因玉米。2025年2月，该国国会下议院批准了一项宪法修正案，禁止种植转基因玉米，表明其对农业主权采取了强硬立场。
在非洲部分地区，苔麸、小米和高粱等古老谷物，历经数千年适应干旱环境，如今却日益被耗水量大的全球主导作物所掩盖，例如小麦和玉米。
非洲粮食主权联盟（AFSA）警告，在气候不断变化的背景下，保护这些本土谷物对维护文化、增强经济韧性和保障粮食安全至关重要。
食物远不止是维持生命的供给；它承载着记忆与身份认同。
绿色革命
在印度，绿色革命于20世纪中叶启动，旨在应对粮食不安全，并永远改变了农业。它引入了高产品种的小麦和水稻，大幅提高了粮食产量。
这场革命使整个民众免于饥饿，却付出了生态和文化代价。高度依赖化肥和农药的单一种植，取代了传统多样化的种植系统。
农业对一些人而言变得更有利可图，但许多小农户被迫放弃世代以可持续方式种植的本土作物。
这种转变的影响至今仍在延续。印度国家家庭健康调查（NFHS-5）显示，五岁以下儿童中有很高比例受到营养不良相关问题困扰——35.5%发育迟缓，19.3%消瘦，32.1%体重不足。
以小米、豆类、野生绿叶蔬菜和药用草本为基础的传统饮食，可以提供更全面、适合当地需求的营养构成。随着这些食物消失，被高热量、低营养的主食取代，隐性饥饿的负担日益沉重。
除了营养方面，本土作物的减少也削弱了生态系统的韧性。每一种本土作物都支撑着复杂的动植物体系。传统品种的消失会引发连锁生态影响，进一步破坏本已脆弱的环境稳定。
专家警告，依赖少数几种全球性作物，会使粮食系统极易受到气候变化不可预测影响的冲击，从长期干旱到新型虫害暴发皆是如此。
扭转损害
然而，本土作物灭绝并非不可避免。人们日益认识到，农业生物多样性必须成为可持续粮食战略的核心。政府应制定有利政策，激励农民种植本土作物。
公共采购计划，例如将小米纳入学校供餐方案，有助于恢复传统食物的市场需求。同样重要的还有消费者意识宣传活动，凸显本土农产品在营养和环境方面的益处。
研究机构、大学和基层组织必须携手合作，记录、保护并恢复数十年来遭到边缘化的传统农业知识。
全球层面的行动势头正在形成。联合国宣布将2021—2030年定为联合国生态系统恢复十年，并强调包括农业生物多样性在内的生物多样性恢复，对增强气候韧性发挥着关键作用。
印度与其他国家一道，宣布将2023年定为国际小米年，为重新确立这些古老谷物在国家营养和粮食安全讨论中的核心地位提供了平台。
食物远不止是维持生命的供给；它承载着记忆与身份认同。随着气候风险加剧、营养挑战日益严峻，保护农业生物多样性不再只是传承遗产的问题，更关乎生存。
不应把 desi bhutta 等本土作物的消失视作怀旧的感叹。这是一个警示，要求政策制定者、市场和社区立即采取行动，确保子孙后代拥有可持续、公平且富有韧性的粮食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