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悖论是,全球最大的农产品大宗商品企业依赖该行业中一些最小的农户,他们种植的作物从棉花到咖啡无所不包。小农户是我们粮食体系的核心,生产了全球70%的粮食,但他们面临着几乎难以克服的挑战。
在撒哈拉以南非洲、东南亚和拉丁美洲,许多棉花或咖啡种植者仅能勉强维持生计,尽管他们的产品受到全球消费者的喜爱。在很多情况下,由于收获后损失,他们的大部分产品从未进入市场:库存遭受易于防治的害虫侵害,或因缺乏足够的储存或运输条件而腐坏。
我想挑战并纠正一种流行的说法,即像我们这样的大型农产品大宗商品企业是靠利用这种表面上的不对等关系来开展业务,剥削处于弱势地位的农民。这种陈词滥调根深蒂固,但它并非基于事实。真正的关系依赖于相互依存,并且越来越依赖于伙伴关系——从而使各方受益。
咖啡和可可是极端的例子,这类产品很少大规模种植,而是依赖数以百万计的小农户。许多其他农产品也存在同样的情况,只是程度有所不同。要维持我们的供应商和我们自身的业务运转,并向消费者提供优质产品,就需要真正的伙伴关系,通过成为全球公平且可持续价值创造链条的一部分,为农民提供稳定与保障。
全球企业拥有资源、专业知识、技术和理念,能够帮助小农户摆脱贫困,并使其以可持续的方式生存和发展。伙伴关系将农民与全球市场和新技术联系起来,在天气和价格波动使家庭生计面临风险的艰难时期给予他们帮助。此类伙伴关系还能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从而提高农场收入,并使关键的加工环节更靠近生产地。

在全球层面,伙伴关系认识到,只有通过众多行为体的协同努力和集体专业知识,并使其长期利益保持一致,世界粮食安全才有可能实现。正是伙伴关系,而非冲突或对立,促使非政府组织乃至整个行业改变思路和行为方式。但除了意愿之外,只有大规模行动,我们才能推动确保小农户稳定所必需的变革。大企业与本地小农户携手并进。在商业层面,我们能够也必须让这一悖论发挥作用。
几乎所有农产品大宗商品企业都面临重大障碍。例如,我们并不总是直接从农民手中采购,因此有时影响力有限。虽然认证值得称赞,但它会增加额外成本,而这一负担往往落在农民自己身上。
但通力合作已经有助于解决一些问题。就某些产品而言,认证已建立起透明且可追溯的供应链。拓展这些供应链的工作正在推进,但仍需付出更多努力。
各国层面也取得了长足进步。十年前,乌兹别克斯坦的棉花种植者因童工问题而遭到西方抵制。到去年11月,国际劳工组织认定,主要通过欧洲棉花贸易公司、国际劳工组织与乌兹别克斯坦政府之间的合作所推动的改革,已使童工问题“不再是一个主要关切”。
在巴西,世界可持续发展工商理事会的主要大宗商品企业正在应对毗邻亚马逊地区、生态敏感的塞拉多地区的森林砍伐及原生植被转化问题。在此,我们与产业界、政府和非政府组织合作,承诺修复原有牧场并避免森林砍伐。在赞比亚,棉花种植者通过集体行动,吸引我们公司投资建设轧花厂,同时一家德国基金会提供培训和资金支持,从而为他们的作物增加更大价值。
保障农业的未来
当然,这些只是漫长道路上的小步。随着地球人口不断增长,必须采取行动,确保下一代仍有足够的农民,以养活2030年的86亿人口以及预计2050年的98亿人口。我们不能将此视为理所当然。农业,尤其是小农户的农业,必须提供一种能够吸引劳动者主动选择的生计,而不是陷入无法摆脱的贫困,或仅仅出于生存的迫不得已。
我亲眼见证了伙伴关系为小农户社区和环境带来的改变。我们公司每年培训数千名农民,帮助他们改进耕作技术,利用能够预测天气状况的技术,并在播种时机或产品销售时机上做出更好的决策。我们还鼓励小农户组建合作社,以增强议价能力和购买力。
但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够覆盖所有农民——而这正是我们需要共同完成的。对我而言,伙伴关系与合作是确保我们行业以及全球粮食供应未来的途径。政府、民间社会和农民自身也必须尽到自己的责任。我们的伙伴关系应当提高透明度,并维护本行业的声誉,而本行业常常受到不公正的抨击;但更重要的是,它必须在整个粮食生产链条中实现公平且可持续的价值创造。
Margarita Louis-Dreyfus 担任 Louis Dreyfus Company 的董事长兼多数股东。她于2013年设立的 Louis Dreyfus Foundation 致力于通过微型农业和教育,改善小农户的粮食安全和生计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