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自我用药”相关信息,你很可能会看到各种描述,介绍我们人类如何用药物解决问题。事实上,摄入具有生物活性的分子——其中许多来自植物——以改变身体和精神状态,似乎是人类特有的典型行为。
不过,植物在许多动物的饮食中也占有重要地位。越来越多的 研究 表明,一些动物可能会从植物化学物质中获得药用益处,甚至可能在生病时主动寻找这些化学物质。 黑猩猩会吃某些叶子 ,这些叶子具有 杀灭寄生虫的特性。人们曾观察到怀孕的大象 食用植物材料 ,这些材料来自人类用来引产的树木。你可能还见过自家的狗或猫吃草——草无法为它们提供营养——人们认为,它们这样做是为了通过引发呕吐来自我缓解恶心。
在我的研究中,我考察了这类具有生物活性的化合物对熊蜂的影响。我与同事发现,花蜜和花粉中天然存在的某些植物化学物质,能够让感染病原体的蜜蜂受益。蜜蜂甚至可能会在受到感染后改变觅食行为,以尽可能多地采集这些化学物质。花朵中天然存在的植物化学物质,能否成为解决野生蜜蜂和管理蜂群数量令人担忧地下降这一问题的办法之一?
植物为什么会产生这些化学物质?
除了制造化合物来完成光合作用、生长和繁殖等“初级”任务外,植物还会合成所谓的次生代谢物。这些分子有多种用途,其中首要用途是防御。这些化学物质会使叶片和其他组织变得难以下咽或具有毒性,从而抵御原本会大口啃食它们的植食动物。
许多 关于协同进化的研究 都聚焦于由植物化学物质介导的植物与植食动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植物与植食动物之间的“军备竞赛”持续了漫长的时间,植食动物逐渐适应了有毒植物,甚至专门取食这类植物;与此同时,植物似乎也进化出了新的毒素,以领先于取食它们的动物。
植食动物食用植物次生代谢物时,可能会获得益处、付出代价,或两者兼有。例如,君主斑蝶幼虫专门取食乳草属植物,而这类植物含有一种名为强心苷的有毒类固醇。君主斑蝶会 选择性地积累 强心苷,以抵御鸟类等捕食者;但接触这些有毒化合物也可能导致其生长速度减慢、死亡风险上升。
有趣的是,次生代谢物不仅存在于叶片中,也存在于那些表面看来是为了吸引而非驱赶生物的组织中,包括果实和花朵。比如,人们早已知道,花蜜通常含有次生代谢物,包括非蛋白质氨基酸、生物碱、酚类、糖苷和萜类化合物。然而,这些化学物质如何影响蜜蜂等传粉者,或者是否会产生影响,人们知之甚少。
次生代谢物是否会影响植物与传粉者的相互作用,就像它们会影响植物与取食叶片的植食动物之间的相互作用那样?和其他植食动物一样,蜜蜂能否通过摄入这些植物化合物获益?摄入次生代谢物能否帮助蜜蜂应对被认为与野生蜜蜂和管理蜂群数量下降有关的寄生虫和病原体?
植物化合物可减少蜜蜂体内的寄生虫
我与达特茅斯学院 丽贝卡·欧文 实验室和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 琳恩·阿德勒 实验室的同事共同研究了这些问题,并开展了一项 新研究。我们发现,花蜜中存在的一系列结构各异的植物次生代谢物化合物能够减少熊蜂体内的寄生虫负荷。
在实验室环境中,我们让普通东部熊蜂(Bombus impatiens)感染一种原生动物肠道寄生虫 Crithidia bombi;已知这种寄生虫会缩短熊蜂寿命并降低其繁殖成功率。随后,我们每天给蜜蜂喂食两种饮食之一:对照组只摄入蔗糖的花蜜饮食,或含有八种次生代谢物化合物之一的饮食。这些化合物天然存在于野外熊蜂会造访的植物花蜜中。
一周后,我们对蜜蜂肠道中的寄生虫细胞进行了计数。总体而言,含有次生代谢物的饮食显著降低了蜜蜂的疾病负荷。其中一半化合物单独使用时效果具有统计学显著性。效果最强的化合物是烟草生物碱阿那巴辛,其使寄生虫负荷降低了80%以上;其他能够保护蜜蜂免受寄生虫侵害的化合物包括另一种烟草生物碱尼古丁、椴树花蜜中含有的萜类化合物百里酚,以及一种名为龟头草的北美东部湿地植物花蜜中含有的环烯醚萜苷桃叶珊瑚苷。
我们原以为蜜蜂摄入这些化合物也可能付出代价。但我们发现,这些化学物质均不会影响蜜蜂的寿命。抗寄生虫益处最强的化合物阿那巴辛会带来繁殖方面的代价,使蜜蜂成熟并产卵所需的天数增加。然而,尽管繁殖有所延迟,我们的实验并未发现最终繁殖产出存在差异。
这项研究明确表明,野生蜜蜂摄入花蜜中天然存在的次生代谢物后能够获益。而且,蜜蜂一生中接触这些化合物的总量很可能更大,因为它们也会通过花粉和幼虫期摄入这些物质。
在其他研究中,我们发现了一些证据,表明蜜蜂感染寄生虫时会主动寻找具有抗寄生虫作用的某些化合物,而健康时则不会。至少在某些情境下——包括一项针对自然感染了 Crithidia bombi 的野生蜜蜂开展的田间实验——熊蜂会根据寄生虫感染状况选择觅食方式,这与其他会自我用药的动物相似。
蜂群衰退,药方何在?
那么,实际应用方面呢:能否利用这项研究帮助数量不断下降的蜂群?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不过,我们的发现引出了一些有关景观管理、传粉者栖息地园艺和农场实践的有趣问题。
在未来的工作中,我们计划研究在养蜂场和农场周围种植特定植物是否能让蜂群更健康。对与蜜蜂有着漫长共同进化历史的本土植物来说,它们是否是蜜蜂药用化合物的重要来源?依赖野生蜜蜂提供“生态系统服务”——传粉的农场,能否通过更完善的管理来支持蜜蜂健康?
向患病蜜蜂提供含有次生代谢物的花蜜和花粉,很可能并非促进这些具有重要生态和经济价值的动物长期可持续发展的唯一手段。不过,这似乎至少可以成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农业或许能兜回原点,承认要从野生动物提供的生态系统服务中获益,就必须考虑它们对栖息地的需求。
本文与 The Conversation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赞同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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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eif Richardson 是佛蒙特大学的 USDA NIFA 博士后研究员。
图片:一只蜜蜂身上沾满花粉,停在克洛斯特新堡一处草坪的草叶上。路透社/Heinz-Peter Bad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