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被问及全球女性进步状况时，我常引用美国废奴主义者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的话：“没有斗争，就没有进步”。
在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中，110多位多元背景的女性当选国会议员，其中包括首位穆斯林女性和首位美洲原住民女性。多个因素似乎影响了选举结果，包括愿意参选的女性人数增加；有色人种女性不断崛起；以及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本人——他的言论、政策以及关于他对待女性方式的指控。
当晚，创纪录比例的女性——20%——在全国层面当选。这次选举无疑代表了进步，但并非没有斗争。而美国仍落后于其他国家，其中许多国家的民选机构中女性占比达40%或以上。
全球性别差距
希望的迹象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国家拥有性别均衡的内阁。卢旺达议会中女性占比为60%。冰岛正按照《世界经济论坛全球性别差距报告》的预测持续迈向全面性别平等。沙特女性终于获准合法驾车并可进入体育场馆，但王储也拘押了为女性权利奋斗的活动人士。
在德国，安格拉·默克尔总理似乎很可能将由基督教民主联盟新任党魁安妮格蕾特·克兰普-卡伦鲍尔接任。连续两位女性国家元首？此前仅在爱尔兰、新西兰和孟加拉国发生过三次。
在商业领域，各国持续采用平权机制，以确保女性在公司董事会中占有席位。即便在美国，配额制引发激烈争论，加利福尼亚州仍规定总部设在该州的上市公司董事会中必须至少有一名女性。如今，许多企业的董事会中女性占比超过50%。
#MeToo运动激励了全球各地的人们思考职场骚扰问题。它让女性得以分享最为艰难的经历，并凸显了此类经历在个人和职业层面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它让我们看到，当女性不得不依赖滥用权力的男性时，会发生什么。
企业现已认识到，性不端行为的指控和证据可能损害企业声誉，并带来伦理、声誉和财务风险，进而影响其底线、股价和招聘能力。全球投资公司贝莱德首席执行官拉里·芬克致信全球客户，强调必须超越财务业绩来审视企业。他写道，每家公司都必须展示其如何“对社会作出积极贡献”，包括在多元化和人才管理方面。
让女性拥有一席之地为何会带来回报
女性对商业有益。过去三十年的研究表明，女性在领导职位上的代表性与组织的积极成果之间存在相关性。Catalyst、瑞士信贷和麦肯锡公司均报告称，领导层及董事会中女性较多的公司，其盈利能力和财务表现的相关性更高。这些公司出现欺诈、腐败和财务报告错误的情况也更少。
挪威要求企业至少为女性保留40%的董事会席位，其经验表明，女性更可能着眼长远，并在董事会审议中纳入股东以外的利益相关方。女性促使董事会更加关注社区、环境和员工。
与男性相比，女性还会在议会及审议机构中提出不同的立法议题，往往与家庭、教育和医疗保健相关。当议会中达到临界规模时，女性可以调整其工作时间，以满足有子女的立法者的需要。在瑞典，议会会议现在于下午6点结束，而非晚上10点。并且，在良性循环中，公职中女性增多会激励更多年轻女性效仿她们的脚步。
在冲突后的谈判中，若有女性参与，和平更有可能得以维持。据统计分析显示，若女性参与和谈进程，和平协议维持至少15年的可能性要高出35%。
“玻璃悬崖”现象
但进步之路并非一帆风顺。《2018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指出，按照目前的倒退速度，性别薪酬差距要消失将需要200多年。据麦肯锡公司估计，由于这一性别差距，全球损失了约12万亿美元的GDP。
“各行业必须通过有效的培训、再技能化和提升技能的干预措施，以及切实可行的工作转型路径，积极将性别平等融入未来工作之中。这对于缩小这些新出现的性别差距、扭转我们当今所见的趋势至关重要。”世界经济论坛新经济与社会中心负责人、执行委员会成员萨迪亚·扎希迪（Saadia Zahidi）表示。
尽管董事会中的女性人数在增加，但速度缓慢，而且往往是政府行动的结果。在44个企业董事会中有三名或以上女性的国家中，有43个实行政府强制配额。没有平权机制的国家只看到了渐进式的进步。
此外，掌权本身也会招致审视。走到高层的女性面临着男性同行所不曾遇到的一系列挑战。她们往往被认为不够有正当性。她们仍然面临无意识偏见、性骚扰、歧视、更高的期望以及微侵袭——这些细微但持续不断地侵蚀着她们的权威。
当女性获得高层职位时，她们往往面临一道被称为“玻璃悬崖”现象的险境。她们在危急时刻——例如金融危机、争议或冲突——走上领导岗位，从而打破了“玻璃天花板”。然而，如果她们无法找到或创造解决方案，便会被推下悬崖，例如特蕾莎·梅与英国脱欧。因此，据普华永道称，由于其任务的高风险性质，以及缺乏支持或权力来实现艰巨目标，女性往往比男性同行更早被迫离职。
行动与反应
#MeToo运动虽然赋予了女性力量，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有一条规定，即不与非其妻子的女性单独用餐。#MeToo运动使这种思维更加普遍，从而延续了职场中对女性的不平等待遇。
彭博社近期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为《#MeToo时代的华尔街守则：不惜一切代价避开女性》。出于担心被卷入性不端行为的指控，一些男性干脆完全避免与女性打交道。他们可能停止招聘、指导或辅导女性，这具有讽刺意味，反而会延续不平等和性别薪酬差距。在这种态度下，女性的职业前景同样会受损，只是形式完全不同。我想起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乐观者认为，很多方面已经发生改变。例如，社会不再将家庭暴力视为禁忌话题，而是视为违法行为。悲观者则认为变革太慢。例如，男性如今可能比前几代人做更多家务，但女性仍然比男性承担更多家庭照护工作，从而使男性有更多时间去追求成就。
当被问及女性的进步时，我会想到半满或半空的杯子。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女性需要利用她们的胜利来激发更多胜利。挫折必须激励我们更加大声地呼吁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