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梭女性是中国一个相对孤立的民族,她们延续着母系社会制度。
一项研究表明,与生活在父系社会中的女性相比,这些女性更快乐、更健康。
有证据表明,这主要是由于该社群中的女性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并获得良好的社会支持。
关于文化及其局限性如何影响健康,还需要更广泛的研究和认识。
关于人类天性中哪些是先天的、哪些是后天从社会中习得的,每一场辩论都面临同一个问题:必须依赖生活在某种社会中的人类作为参照。关于人性的论断很容易被重新包装成关于生活在相似文化中的人群的论断,反之亦然。
当前关于性别、性别角色以及哪些行为受生物因素影响的辩论,正属于这一范畴。有观点认为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是生物学上固定的,并常以其看似普遍存在作为证据。然而,如前所述,这些论断往往依赖于在鼓励或抑制某些特质的文化中成长的人群。这有点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规避这些问题的一种方法,是寻找一种与其他文化明显不同的文化。一项关于女性健康的新研究正是沿着这一思路展开的:研究发现,赋予女性通常仅授予男性的自主权,会带来更好的健康结果。
女儿国
摩梭人是一个生活在中国云南和四川地区(毗邻西藏)的民族。长期与中国其他地区相对隔绝,并且较少受到影响其他文化的动荡冲击,他们至今仍保留着通常被描述为母系或母权制的文化制度。
孩子随母亲的家族取名,并且终生与母亲的家族共同生活。家庭由女家长掌管,女家长通常是祖母,财产继承由母亲传给女儿。女家长负责家中所有重大决定,包括财务方面的决定,女性也承担着在其他文化中通常由男性承担的工作。
他们还以一种独特的婚姻形式闻名,称为“走婚”。在这一制度下,双方在彼此同意的基础上维持恋爱关系。他们不共同生活,各自仍居住在自己的家族中。男子则“走”到女子的住处进行浪漫幽会。男子必须在日出前返回自己的家。
这种关系只要双方愿意便可持续,不附带任何社会或经济义务,任何时候都可以较为轻松地结束。人们常将其与滥交混为一谈,但多数人类学家将其视为一种连续的一夫一妻制,并且许多以这种形式维持的关系都很长久。这些婚姻所生的子女由母亲的家族抚养,不过父亲在各方同意的情况下也可以扮演一定角色。通常,孩子的舅舅会扮演父亲的角色。
值得注意的是,男性在这一社会中确实拥有一定的权力:他们负责所有与死亡有关的事务,包括丧葬以及宰杀牲畜。他们在政治上也拥有一定的权力,不过大部分权力通常由女性控制。
类似的情况在母系社会中很常见:男性即使不在最高位置,也仍保有一定程度的生活自主权,而这一点在父权社会中的女性往往并不为人所知。多种资料表明,该社会中的男性十分清楚其他选择,但通常对自身处境感到满足。摩梭村落中也存在沿袭父系传统的村庄。
即便有上述这些附加说明,仍可以说,摩梭女性拥有高度的自主权,并且拥有悠久的个人自由传统,这是许多其他文化中的女性所不及的。
母权制的医学层面考量
你们大多数人都知道,女性通常比男性更长寿。但你们中较少有人知道,尽管如此,女性的发病率通常仍高于男性。
这一现象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女性在过了生育年龄后,血压通常高于男性;二是各年龄段的女性通常比男性更容易出现炎症。这两者都是长期健康的重要指标,并且通常与其他严重疾病相关。
虽然这些问题常被归因于生物学因素,但以新墨西哥大学的亚当·雷诺兹(Adam Reynolds)为首的一个研究团队,着手探究这些现象是否同样存在于摩梭社会中。该团队记录了生活在母系或父系社会中的摩梭人的健康指标,并运用统计方法进行比较。研究结果已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研究人员测量了371名摩梭参与者血液中C反应蛋白(CRP)的水平,该生物标志物可以显示体内是否存在炎症。结果发现,生活在母系地区的女性中,仅有3.6%存在与其他疾病无关的高水平炎症。而在父系社群中,女性慢性炎症的患病率为8.3%。
在对近一千人进行血压检测后,结果同样相似。在生活于母系地区的女性中,只有25.6%患有高血压。而在对照地区,三分之一的女性患有这一疾病。
一个令人惊讶的发现是:生活在能够掌控自身生活地区的摩梭女性,不仅这些疾病的发生率低于其他女性,而且她们的健康状况也优于男性。生活在母系地区的摩梭男性,其CRP水平偏高的检出率是女性的两倍。他们的高血压患病率也更高,但比例仅略高,为27.8%。
然而,男性并不会因为不再主导一切而突然普遍患上高血压。他们的高血压患病率仅比父系文化中的男性高出1个百分点。如果生活在母权社会对男性的健康产生了不利影响,那么这种影响也非常有限。
事实证明,自主权或许对健康有益
在接受Inverse,资深作者西奥宾·玛丽·马蒂森(Siobhán Mary Mattison)解释了他们对研究结果的解读:
“这些母系社群中的女性在决策方面拥有很大的自主权,并且获得良好的社会支持。鉴于全球范围内女性更容易罹患慢性疾病,她们在这一健康领域实际上优于男性,这一事实颇具启示意义。”
该研究的其他作者对此表示认同,并得出结论:
“我们的数据部分支持了这一假设:母系制对女性健康的影响与自主权和资源控制的增强有关……虽然父系制与女性自主权和资源获取的减少有关,但我们证明,这些不平等可能产生切实的生物学效应,进而加剧健康方面的性别差距。”
他们进一步指出,担任家庭户主与CRP水平升高呈负相关,这表明自主权对炎症具有“保护”作用。最后,他们建议应进一步研究文化、资源控制和自主权对健康的影响,以充分利用这些研究发现。
这些解读与其他研究结果相符:这些研究表明,种族主义同样限制了人的自主权,并且对人们的健康极为有害。种族主义带来的压力与低出生体重婴儿、心脏病,以及较差的健康结果相关。
虽然针对一个规模小、相对孤立的群体所做的研究,不足以作为该主题的最终定论,但它确实指向这样一种观点:我们的健康受到文化及其对我们施加的限制的影响。在思考如何改善世界、更好地理解自身时,这项研究以及摩梭族的例子,更值得我们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