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劳动力已开始大幅转变,从全职受薪工作转向多种灵活就业形式、一人独立经营的企业、自由职业以及其他形式的按需劳动。这一转变伴随着众包资本主义的走向成熟,以及“共享经济”新型经济组织模式的日益成熟,例如由Airbnb、Uber、Etsy和TaskRabbit所开创的模式。
随着按需劳动力在全球现代经济体中所占比重日益增大,这一趋势将如何展开,存在两种设想。一种描绘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微型创业者的未来:这些人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掌控自己的命运,工作时间更少、日程更灵活,实现更好的工作与生活平衡,在做自己热爱的工作中赚取收入,同时创造出一系列创新的新产品和新服务。另一种则预见了一个反乌托邦式的世界:失去权利的劳动者陷入逐底竞争的局面,工作以低工资、高度的工作不稳定性为特征,收入稳定性、劳动福利和充足的社会安全网均遭到取消。
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哪一种未来更有可能成真?我与教授 Marios Kokkodis (波士顿学院)的持续研究提供了一个早期的领先指标。我们一直在监测一个在美国颇受欢迎的在线劳动力平台上、横跨多种不同职业的超过1万名工人的小时工资率,并将其与美国劳工统计局记录的相应水平进行比较。截至2015年夏季,即使在考虑了平台费用以及地域和职业之间的工资水平差异之后,按需工资率的平均水平仍然更高。换句话说,通过数字劳动力市场获取自由职业工作,即使在支付平台佣金之后,您通常也能获得比通过传统渠道更高的每小时收入。
然而,仔细审视数据后发现,这种按需工资溢价在不同职业之间并不一致。如下图所示,选取了最常见职业列表中的部分样本,虽然许多职业的工资率更高,但其他职业的工人每小时收入明显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有若干因素可以解释为何部分按需工作者的收入高于他人,包括经验水平、地理位置,以及平台是否将您认证为优质服务提供者。然而,就整个职业而言,最重要的似乎是工作者是否需要身处工作需求方所在的实际地理位置。例如,您可以从任何地方为他人担任网页设计师或文案编辑;但水管工或木匠通常需要与提出工作需求的客户身处同一地点。
这一特征与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艾伦·布林德(Alan Blinder)在2000年代中期所称的“高度不可外包”职业密切相关。按照布林德的分析框架,职业越可外包,其在当今在线劳动力市场中的相对工资似乎就越低。其经济逻辑很简单:如果在线劳动力市场的存在在不改变其他条件的情况下增加了劳动力供给,竞争就会压低工资率。
此外,按需工资溢价与相关劳动技能水平之间似乎几乎没有关联。“许多人想当然地认为,关键的劳动力市场区分是、并将继续是高学历(或高技能)人群与低学历(或低技能)人群之间的区分,”布林德在2006年谈及离岸外包时指出,“但这种观点可能是错误的。”我们目前的初步证据表明,这一观察同样将适用于按需劳动力。
那么,随着劳动力转向按需模式,又是什么经济逻辑可能推高工资率呢?其中首要因素可能在于,按需平台让客户能够更清晰地看到劳动质量水平。这主要源于大多数此类市场所采用的在线评价与声誉系统。当质量更加透明,且“零工”工作期限较短时,厌恶风险的客户平均而言愿意支付更高的价格。此外,允许能力更强或效率更高的工作者轻松与他人区分开来的市场,能够吸引更优秀的人才,从而避免众所周知的“逆向选择”问题。另外,反馈系统所带来的透明度也促使各个能力层次的服务提供者都更加努力地做好工作。毕竟,如果您因懈怠而损害了在线声誉,这将严重削弱您未来找到工作的能力。
第二个原因与获取便利性有关。当今按需市场中许多热门职业的需求,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可选择性。当找到一位可靠的家政清洁人员或高质量摄影师变得更加简便时,更大比例的人类需求便会转化为实际的劳动力需求,因为找到您所需的服务提供者变得更加可行(不妨试想一下,在没有在线劳动力市场的美国,您能否找到一个愿意付钱替您排队的人)。此外,您所想要的与最终找到的服务或服务提供者之间,也实现了更好的匹配。
工作的长期未来
然而,从更长远来看,至少还有另外三个因素将在决定按需转型能否为劳动力带来更美好的未来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第一个因素涉及按需平台所促进的创业水平。可以将当今的许多平台视为某种形式的微型企业孵化器,培育着数以百万计小规模创业者的业务,从服装制造商到酒店服务提供者,再到出租车司机。然而,有些平台比其他平台更能真正培育创业精神。例如,有些平台如Uber,为其服务提供者安排融资。另一些平台,如Airbnb和Etsy,则提供类似特许经营方的指导,使服务提供者能够像小企业主那样推销其产品和服务、设定价格并管理客户关系。创业水平越高,这些平台在长期内就越有可能成为真正的创新门户。
第二个因素关乎资本所有权的水平,以及这种所有权是否会在劳动力中更加均匀地扩散。在其2014年出版的著作 《21世纪资本论》中,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提出了一个关键观点:在过去两个世纪里,持有经济生产性资本份额的人,其收入增长率始终高于仅提供劳动力的人。这一观察勾勒出了按需经济或许最令人振奋的前景:减少经济不平等。如果那些曾作为受薪工人为他人劳动的人,正在承担新的角色、占据新的位置——从领取工资者转变为资本所有者——那么从长远来看,这将对经济中的广大群体产生积极影响。
如果服务提供者不仅拥有自己的微型企业,还开始持有平台的一小部分股份,这种潜力似乎尤其巨大。合作社的新兴融资模式,例如Fairshares和Swarm所开创的模式,可能催生出类似工人合作社的、由服务提供者拥有的按需平台。此外,以传统股份制公司形式组织的平台,或许会发现,从长远来看,探索类似于员工持股计划的“服务提供者持股”方案的可行性,将使其受益。
第三个将影响按需工作性质的因素,在于社会保障网能否跟上按需转型的步伐。当今大部分按需工作属于传统上由自由职业者从事的职业。然而,在未来几十年间,许多受薪的全职工作将转入按需领域。Universal Avenue(提供按需销售团队)和HourlyNerd(为企业提供持有MBA学位的按需顾问)等平台便是早期范例。另一个例子是 iCEO系统。该系统由未来研究所开发,是一种人工智能系统,预示着一个世界:我们通常与高级管理人员相关联的复杂工作,将转由软件来完成,该软件会将任务分配给各类按需劳动力平台上的工作者。
随着各国为这一按需工作的未来做好准备,至关重要的是,其社会保障网(涵盖从医疗和保险福利到带薪休假和稳定收入等方面)不应在转型过程中丧失。这一挑战在美国和英国等经济体中尤为严峻,因为在这些国家,获得此类福利往往与在企业或政府全职就业直接挂钩。未来的解决方案可能在于类似北欧模式的体系,即 flexicurity模式,或在于推广美国401(k)私人养老金结构等做法,这一模式凸显了个人、市场与政府之间伙伴关系的前景,即共同为我们对社会的资本贡献提供资金支持。
随着按需模式不断演进和扩展,这些问题是我们必须加以考量的。若缺乏有意识且持续的关注,我们的社会保障网(社会进步和更高生活水平的重要标志)可能会随时间逐渐消失,从而削弱这一新型工作模式所带来的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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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run Sundararajan 是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教授,并担任Robert L. and Dale Atkins Rosen教职研究员。他关于众包资本主义的新书将于2016年春季由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出版。在Twitter上关注他 @digitalarun
图片:2015年8月24日,纽约,一名工人在清扫地上的垃圾,一名交易员站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外。REUTERS/Lucas Jacks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