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世界经济论坛地缘战略平台
2019年2月初，美国政府与塔利班在莫斯科举行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和平谈判，使通过谈判实现和平的可能性较此前冲突17年来的任何尝试都更进一步。然而，女性及女性权利议题在谈判中基本缺席（谈判桌的醒目照片见此处）。女性几乎完全缺席谈判，这提醒人们塔利班统治下阿富汗女性遭受的严酷对待。
为庆祝国际妇女节（3月8日），本文探讨女性缺席和平进程的意义，审视后塔利班时期阿富汗女性如何参与和平进程，并探讨如何在阿富汗推动更具包容性的进程，以促进持久和平。
保障女性权利
在阿富汗，女性深受冲突影响。2001年以前的塔利班统治时期，女性甚至被剥夺了基本自由，例如上学、公开发言、没有男性陪同不得离家等。尽管情况逐步改善，阿富汗女性权利仍令人深感忧虑。女性在政治中的参与度偏低，在地方和国家层面皆是如此。女性文盲率高，普遍感到不安全，这些现象仍很常见。根据妇女、和平与安全指数（WPS指数），该指数衡量女性权利、福祉和赋权的各项指标，阿富汗在153个国家中排名倒数第二，为第152位。
有鉴于此，阿富汗女性缺席谈判，远不只是政治正确方面的失误。这意味着该国女性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如果不能保证宪法所载的女性权利在未来任何权力分享安排中得到维护，塔利班压迫女性的时代就可能重演。这进一步印证了和平进程的目标不应仅仅是终结暴力冲突，还应建设持久和平。女性及其声音在进程中缺席，让人们对谈判将为该国带来何种和平产生疑虑。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女性更广泛地参与和平谈判与持久和平之间存在积极的相关性。许多排他性和平进程的案例也表明，脆弱的和平往往以牺牲女性为代价。例如，苏丹与南苏丹的和平进程显示，排斥和边缘化女性如何导致战后制度忽视性别问题——南苏丹女性仍基本缺席决策和政治权力。刚果民主共和国（DRC）也提供了一个例子：女性参与和平进程的程度偏低以及性别不平等等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法律歧视和针对女性的暴力。
将女性排除在外，也清楚表明和平进程整体上缺乏包容性。因此，莫斯科谈判中除女性之外，更广泛的阿富汗社会群体也大多缺席，其中包括代表后塔利班一代的青年，这并不令人意外。
女性参与阿富汗和平进程
正如SIPRI近期一项研究所探讨的，让女性参与并使其在和平进程中发挥实质作用，是将性别视角纳入和平进程的关键。衡量女性是否参与和平进程的指标（见图1），并不只关注她们是否直接代表出席谈判桌。该研究借鉴既有研究，提出了多种能够提升女性参与度的和平进程参与方式，包括直接代表、协商机制、委员会和高层问题解决研讨会，以及公众决策和大规模行动。此外，如果在整个进程中结合采用多种参与方式，和平进程更有可能取得成功并带来持久成果。
这与另一项研究的结论一致：女性代表与女性民间社会团体合作，有助于提高协议条款的落实率。这种联系在许多案例中都能看到，例如巴布亚新几内亚、英国/北爱尔兰、萨尔瓦多和危地马拉。这一发现对阿富汗尤具意义，因为后塔利班时期的阿富汗女性已促成女性民间社会团体之间积极合作。
在目前举行的国际谈判之前，阿富汗女性曾以不同方式参与政府与各武装团体之间的和平谈判。例如，2010年成立了一个包容性委员会，即高级和平委员会，70名成员中有9名女性，其中两人进入执行委员会；该委员会建立了更广泛的沟通网络，联系全国各地的女性团体、民间社会、性别事务联络人和女子学校。省级和平委员会和阿富汗妇女网络（由125多个组织组成的网络）也发挥了协商机制的作用，推动地方和平建设、争取公众支持和平进程，并协商达成让前战斗人员重新融入社会的协议。较近的一个例子发生在2019年初的莫斯科谈判期间：阿富汗妇女网络将更广泛群体的意见汇集成一份文件，题为《阿富汗女性关于莫斯科和谈的六点议程》，汇集了来自阿富汗城乡以及海外侨民中的女性意见。
然而，民间社会的积极参与，掩盖不了女性缺乏正式和平进程直接参与的事实，当前谈判正是如此。在此之前，2005年至2014年间的23轮谈判中，阿富汗女性仅有两次直接代表出席谈判桌：一次是2010年在马尔代夫举行的谈判，另一次是2011—12年在法国举行的谈判。鉴于多种参与方式的结合有助于提升和平质量，女性缺席正式和平进程可能会妨碍阿富汗实现可持续和平。
实现阿富汗更持久的和平
随着阿富汗和平进程的讨论逐渐从硬安全和暴力使用等议题转移，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必要思考和平的质量以及维持和平的策略。因此，在阿富汗背景下，更具包容性的进程以及有效落实未来和平协议中与性别有关的条款，变得更加重要。然而，要推动进程向前，不同参与方的支持和承诺至关重要。
莫斯科谈判期间，塔利班首席谈判代表表示，该组织承诺尊重伊斯兰教赋予女性的一切权利，并称：“伊斯兰教赋予女性所有基本权利——例如经商、财产所有权、继承、教育、工作和选择伴侣的权利，以及安全、受教育和过上美好生活的权利。”鉴于塔利班过去对女性的压迫，一些女性质疑这番话是否真诚。在这种情况下，推动女性和性别议题纳入进展滞后且备受批评的正式和平进程，将是一项策略：既可促使塔利班接受女性的正当关切，也可促使其展现出维持当前谈判势头的意愿。
借助当前势头，女性在政府中发挥的作用已超过以往任何时候，阿富汗政府也可以推动女性更多参与政治和安全治理。这与阿富汗总统阿什拉夫·加尼的表态相呼应；他此前曾表示支持提高女性参与度。
美国于2017年通过《妇女、和平与安全法》，目前是唯一针对联合国安理会第1325号决议通过相关立法的国家。支持世界各地女性担任谈判代表、调解人和和平建设者，是其职责之一；作为冲突一方，美国政府应推动和平进程更具包容性。
将女性排除在和平进程之外，会对冲突后的女性权利造成严重影响。尤其在女性权利依然岌岌可危的阿富汗，未能持续解决女性的发展机会和权利问题，将加剧性别不公。让女性参与谈判，并在正式谈判之外的协商中发声，是阿富汗实现持久且具有正当性的和平所必需的一步。
解析阿富汗和平谈判：女性参与进程与实现持久和平，Yeonju Jung 和 José Francisco Alvarado Cóbar，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