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兴市场货币正在发生什么?

新兴市场货币正在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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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南非、土耳其、巴西、哥伦比亚、智利和墨西哥等国货币近期触及历史低点,全球货币交易员纷纷提出疑问:新兴市场货币还能继续贬值多少?

回答这一问题的标准方法是:选取一个相对正常的基准年份,衡量该国货币自那时以来的贬值幅度。随后,再根据该国与其贸易伙伴之间的通胀差异对这一数字进行调整。如果由此得出的实际汇率与基准年份相差不大,市场即被视为处于均衡状态,此时预计几乎不会再出现进一步贬值。

再来看另一种方法。以同一国家的经常账户赤字为起点,测算需要多大幅度的实际贬值(过程中需对贸易弹性作出一些假设)才能弥合这一对外缺口。如果近期的实际贬值已达到该阈值,则预计汇率不会再出现进一步变化。

这些方法本身都是正确的,但回答的却是错误的问题。从中长期看,汇率确实由实体经济的走势决定。或者更准确地说,汇率反映了这样一种要求:实际汇率需使经济同时实现对外平衡(经常账户赤字规模小且可控)与对内平衡(国内不存在通胀压力)。

但这种调整未必会在冲击发生后立即出现,可能要等上数月乃至数年。短期内,汇率完全由纯粹的金融因素驱动,这正是汇率容易超调的原因。即便基本面只发生小幅变化,也可能对汇率产生巨大影响,其即期波动幅度可能远超长期调整所需的幅度。如果国内企业持有大量外币债务,波动的可能性尤其大,而目前所有承压的新兴经济体均属此种情况。

以一家假想的拉美零售企业为例。该企业在境外以美元借款,用于在国内建造购物中心。此类借款需要抵押品,在本例中即施工用地。抵押品的价值越高(通常以本币计量,或以通胀指数化单位计量,例如智利的Unidad de Fomento),可获得的美元贷款规模就越大。

接下来,假设该国最大出口的自然资源价格突然大幅下跌(近期正是如此)。汇率(包括名义汇率和实际汇率)随之相应贬值,从而启动标准的教科书式调整过程。

但在此情形下,第二个非标准因素开始发挥作用。贬值之后,以美元计价的抵押品价值缩水。贷款契约很可能已遭违反,贷款人开始要求借款人追加抵押品,或去杠杆并偿还部分贷款。

为了还款,该企业必须购入美元。如果未偿还的美元债务规模庞大,且许多企业都处于同样境地,那么额外的美元需求将导致汇率进一步贬值。而这当然又会使抵押品的美元价值再次下降。

事态的走向不难预见。这一过程会持续下去,直至本币大幅贬值。数日或数周之后,汇率很可能已弱于经常账户调整所需的水平。超调正是由大量外币债务与金融(抵押品)约束并存所导致的。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从长期看债务得到充分削减,且贸易条件冲击有所缓解,实际汇率未必需要贬值那么多,甚至可能最终小幅升值。这是一种加强版的超调:本币先是遭遇极为剧烈的贬值,随后的回升可能使以通胀调整后衡量的汇率,比起点时更为坚挺。

对许多新兴市场经济体而言,遗憾的是,这是一种令人痛心却十分现实的情形。自次贷危机以来,发达经济体的超低利率促使新兴市场企业大举借债,规模前所未有。部分债务甚至未出现在借款国的官方统计中,因为这些债务往往不是由境内企业承担,而是由其境外子公司借入的。

国际清算银行估计,美国以外的非银行借款人未偿还的美元信贷规模为9万亿美元。主要债务国包括部分近期货币承压的国家:中国(1万亿美元)、巴西(超过3000亿美元)、印度(1250亿美元),以及马来西亚、南非、土耳其,还有拉丁美洲金融开放程度较高的经济体:哥伦比亚、智利、秘鲁和墨西哥。

各国央行可以干预外汇市场、出售储备,从而抵消外国贷款人撤资的影响。但干预的前提是,当局首先必须同时拥有充足的储备,并有意愿(至少暂时)放弃其对浮动汇率制度的不干预承诺。并非所有新兴市场央行都同时具备这两项条件。

急剧的增长放缓是这一超调调整模式的另一组成部分。最初的出口冲击很可能会抑制增长。外国债权人强制实施的突然去杠杆,则要求经常账户余额进行更大幅度、更快速的调整。

贬值货币带动的额外出口可能有所帮助,但这种效果往往姗姗来迟。最快的调整方式是压缩需求和进口,而这几乎总是最终发生的情况。增长与就业创造首当其冲,正如当下全球各新兴市场经济体所呈现的情形。

在这种情形下,货币交易员会蒙受损失。但负债累累的中等收入国家的民众很可能承受更大的损失。当前新兴市场的动荡恐将持续,而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合作发表。刊发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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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德烈斯·贝拉斯科(Andrés Velasco)曾任智利前总统候选人和前财政部长,现为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国际发展实务教授。

图片:墨西哥城一家修理厂内,一名焊工正在为一辆待加装防护装甲的汽车作业。REUTERS/Claudia Da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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